战鼓还在响。
陈玄站在营地边上,手里握着长枪,眼睛盯着虎牢关的城楼。董卓的旗子已经完全展开,黑色的底,金色的纹路,在风里甩得啪啪响。城墙上有人走动,弓箭手换了班,原来稀稀拉拉的守军现在排成了队。侧门“轰”地关上了,吊桥的绳子吱呀作响,整座关卡像是闭紧了嘴巴。
他知道,那一枪打疼了董卓。
身后站着十一个人,赵九小声说:“将军,他们动了。”
“早就该动了。”陈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楚,“头盔掉下去那一刻,就不是退不退的事了。”
他没回头。银色的铠甲上全是灰,枪尖微微斜着,护手上还沾着干掉的血。刚才那场打斗没费多少力气,但他一直绷着劲。他能感觉到联军那边的目光——有敬佩,有害怕,也有藏不住的躁动。
赵九咬牙:“我们赢了,怎么没人来赏?”
陈玄冷笑:“我们不是哪一路诸侯的人。没背景的小将,打赢了也只是打赢了。”
话刚说完,远处传来马蹄声。一匹快马冲进营地,直奔中军大帐。那人穿着灰袍,背上插着令旗,明显是从虎牢关来的信使。
过了一会儿,关内吹了三声号角。
接着,城门左边的暗道突然打开,尘土飞扬。一队西凉骑兵冲出来,盔甲整齐,马蹄声像打雷。带头的将领举着旗子,大声命令各部上墙防守。后面又出来两批步兵,拿着大盾和长矛,很快补上了城墙上的空位。箭楼上多了三百个弓箭手,箭都搭在弦上,箭头闪着光。
三千援军,半个时辰内全部到位。
陈玄眼神一紧。这不是普通的调动,是董卓亲自下令全面戒备。西凉的精兵一向不出动,现在直接用来守虎牢关,说明他们把联军当大敌了。
更说明,他那一枪,真的惹到了董卓。
“将军……”赵九低声问,“接下来怎么办?”
陈玄没说话。他转身往营帐走,脚步很稳。旧部自动让开一条路。有人想开口,张了嘴又闭上。这个从河东带来的小将,今天一个人挑了吕布的头盔,回来却和平时一样安静。
赵九坐在旁边,静静听着。等周围人越聚越多,他才开口:“你们说错了。那一枪,不是为了赢。”
大家都不说话了。
“是为了吓住他们。”赵九慢慢说,“吕奉先能横行天下,靠的就是一个‘猛’字。只要没人敢打他,他就永远是神。可今天,有人站出来了。一枪挑盔,不杀人,就是要告诉所有人——他不怕。”
四周很静。
“你们知道最狠的是什么?”另一个老兵接话,“那人打完就走,一句话不说。不领功,不讨赏,也不去中军报信。就这么站着,看着城门,像在等下一个送死的。”
消息传得很快。
第二天早上,就有小将领来找陈玄学枪法。来的都是底层军官,没权没势,但也最不怕得罪人。陈玄没拒绝,只在地上画了个圈:“能进来,就算你赢。”
十个人轮流上,撑得最长的也只打了七招。陈玄出枪很快,一枪就把人逼退,但从不追击。点到为止,但让人看得明白——差得远。
围观的士兵越来越多,有人开始喊:“银甲枪将!”
这个名字,一夜之间就传开了。
而中军帐里,气氛完全不同。
几个参战的诸侯围坐着,脸色难看。
“这人昨晚确实厉害,”一人摸胡子,“但来路不明,不是我们任何一路的人。突然出名,恐怕不好管。”
“何止不好管?”另一人冷笑,“他今天能挑吕布头盔,明天就能闯我们营帐。谁能保证他听谁的?”
“我看,可以收编,但不能重用。给个虚职,分点老弱残兵,别让他搅局。”
“不用收编。”第三人冷冷说,“减他的粮,限他行动。让他自己待不下去。这种人,不怕他闹,就怕他真坐大。”
没人反对。
命令很快下来:各营不准私下联系“边军陈玄部”;后勤接到通知,把他部队的粮食减了一半;巡逻的士兵也开始在他营地附近转来转去。
陈玄都知道。
他在营里走来走去,听赵九汇报情况,脸上一点反应都没有。
“他们怕了。”赵九气愤地说。
“不是怕我。”陈玄停下,看着虎牢关,“是怕一个道理被打破——强者为尊,不需要出身,不需要封号,也不用别人点头。只要枪够快,就能让天下第一的猛将低头。”
他走进帐篷,拿下长枪,轻轻擦枪杆上的“玄”字。
天慢慢黑了,风沙又起。
关内,董卓的大帐亮着灯。
桌子已经被砸了,酒杯洒了一地。董卓坐在虎皮椅子上,脸发青,手里的铁杖狠狠杵地。
“废物!”他大吼,“我给你雄关,三千精兵,还有我儿子吕布!结果呢?一枪就把头盔挑了?传出去,西凉军的脸往哪放!”
下面的将领趴在地上,不敢抬头。
“传令!”董卓猛地站起来,“谁能抓住那个穿银甲的,不管死活,赏千金!头挂在城门三天!要是能砍下他脑袋,封万户侯,给一百顷好地!”
副将哆嗦着问:“要……要出兵打吗?趁他们还没站稳?”
“不行。”帐后走出一人,是吕布。他穿着暗红战袍,头盔换了新的,但头发乱,眼神冷,“昨晚他留手了。那一枪能杀我,但他只挑盔。这是羞辱。”
他紧紧握住腰间的方天画戟,手指发白。
“我要亲手杀他。”吕布一字一句,“不是现在,是在所有人面前,让他跪着死。”
董卓看着儿子,慢慢点头:“准。但虎牢不能丢。加派夜巡,加固城墙,断他们水和粮。我要让那支边军,三天内断粮断水,饿得自相残杀!”
命令立刻执行。
当天晚上,联军外面的水源被石头堵住,运粮队被袭击。好多诸侯叫苦,纷纷缩回防线。只有陈玄的营地,还是安静。
他坐在火堆旁,听赵九讲敌情变化,手指轻轻敲着枪杆。
“他们在逼我们乱。”
“那就不能乱。”陈玄抬头,眼神锋利,“让他们看。看我们吃什么,喝什么,睡得多踏实。看有没有人逃,有没有人放下枪。”
赵九用力点头。
远处,虎牢关灯火通明,守军整夜训练。城墙上正在搭新的拒马,滚木和石头堆满了墙垛。
大战还没开始,杀气已经满了。
陈玄站起来,把长枪插进地里。
枪笔直地立着,影子横过整个营地,像一刀划开黑夜。
他望着关城,嘴唇动了动,说出两个字:
“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