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缝里飘出一股土味，还有一点像铁锈的气味。许昭站在门口，用手电往里照。里面是个很小的石屋，不到十平米。墙很粗糙，地上是碎石和灰土。角落堆着几块掉下来的砖，中间有个矮石台倒在地上，裂成了两半。
他喘了口气，背着陈悦，肩膀有点麻。林宇站在后面，一只手扶着墙，鼻血已经干了，脸色还是白的。
“还能走吗？”许昭小声问。
陈悦点点头，从他背上滑下来。脚刚落地有点晃，她抓住许昭的胳膊才站稳。
林宇举起信号仪，屏幕闪了几下，只剩一点红光。“没信号，但还能供电。氧气正常，没有毒气。”他声音有点哑，“不是假的。”
许昭盯着那扇门看了两秒，伸手推了一下。门发出吱呀声，慢慢开大了一点。手电光照进去，扫到地面——有几道划痕，不是他们留的，是从外面进来的痕迹。
“有人来过。”他说。
没人说话。三个人都知道这里不该有别人。
许昭先走进去，手电贴着地面前移。林宇跟上，顺手从包里撕了块胶带，贴在门边做记号。陈悦最后一个进来，回头看了眼门外，黑漆漆的，看不到头。
石屋里很空。除了倒下的石台，什么都没有。许昭绕过去，蹲下看碎石。石台原本是完整的，顶部平平的，边上有一道浅槽，像是放东西用的底座。
他用手电仔细照，发现断口处有个小凸起没完全碎，上面沾着暗色的东西。
他用手指抠了抠，感觉有点粗糙。不是泥，也不是锈。他凑近闻了闻，有一股淡淡的腥味。
“是血吗？”林宇靠过来问。
“干太久，分不清是不是人的。”许昭说，“但这东西被人动过。”
陈悦站在另一边，抱着相机包，看着石台另一侧的地面。那里有一片灰尘比较薄，像是被擦过。
她慢慢蹲下，用手轻轻拨开浮尘。
半埋在土里的，是一把钥匙。
铜做的，大概一掌长，把手部分宽，表面有很多细纹。锁梁有点变形，像被压过，但整体还算完整。
“等等。”林宇立刻后退一步，“谁碰了？”
“我没动。”陈悦摇头。
许昭把手电给他，自己从背包侧袋拿出一只一次性手套戴上。他弯腰，小心地把钥匙从土里拿出来。钥匙比想象中重，拿在手里冷冷的，很硬。
他翻过来，看背面。那些细纹不是乱刻的，是有图案：三个塔楼形状的凸起围成一圈，中间凹下去像一口井。纹路磨损严重，但还能看清。
“这个图案……”陈悦突然说，“我在校史馆见过。”
许昭抬头看她。
“不是整张图，是壁画的一角。”她说，“图书馆老馆长讲过，说青川大学建校前，这片地叫‘三塔井’，是个祭祀的地方。后来填平了盖房子，只留下一些痕迹。”
林宇皱眉：“你是说，这钥匙和学校最早的历史有关？可它怎么会在这儿？”
“不一定是几百年前的东西。”许昭低声说，“可能是仿制的，或者……是用来做某种仪式的工具。”
他说完又低头看钥匙。金属上有地方发暗红，像渗进了什么东西。他用指甲刮了一下，掉下一小撮粉末，颜色更深，接近褐色。
“不是普通的铜锈。”他说，“这种样子不对。”
林宇接过手电，蹲下检查石台周围的地面。他用手套抹开一层灰，在靠近墙根的地方发现了几个模糊的印子——像是鞋印，但前面分开，不像现在的鞋子。
“不止一个人来过。”他说，“时间也不久，最多几天。”
陈悦咬着嘴唇，看着那把钥匙：“我们要带走它吗？万一触发机关……”
“这里没有机关了。”许昭说，“如果有，刚才推门时就该响了。现在最危险的是留在原地。”
林宇抬头：“你是说，他们可能会回来？”
“我是说，我们不能再等了。”许昭把钥匙放进密封袋，再用布包好，塞进背包夹层。“这东西出现在这儿，不是偶然。它和钟楼、和失踪的人一定有关系。”
“你怎么确定？”林宇看着他，“也许是施工队丢的？或者以前建房时埋下的废品？”
许昭没马上回答。他走到石室另一侧的墙边，用手电照上去。墙面和其他地方一样粗糙，但在离地一米左右的地方，有一道浅浅的刻痕——和他们在配电房通道入口看到的那个符号一样：一道横线，下面三个点。
“你还记得我上次去钟楼外围看过的事吗？”他转头问。
林宇点头：“你说东面墙根有扇封死的铁门，锁孔特别大。”
“对。”许昭走近那道刻痕，用手指比划，“我当时拍了照片。那个锁孔的形状……和这把钥匙几乎一样。”
陈悦猛地抬头：“你是说，这钥匙能打开钟楼里的某个地方？”
“我不知道能不能打开。”许昭声音低了，“但我知道，每次月圆夜之后，监控最后一次拍到失踪学生的地方，都是钟楼附近。而学校从来没有解释过，为什么那扇铁门要用水泥封死。”
空气一下子安静了。
林宇吸了口气：“所以你怀疑，门后面有东西。而这把钥匙，是唯一能进去的？”
“不是怀疑。”许昭看着背包，“是感觉。就像我小时候第一次见鬼，说不出原因，但我就是知道它们存在。现在拿着这东西，我也知道——它不该在这儿，但它出现了。这不是巧合。”
陈悦慢慢站起来，靠着墙：“如果我们带走它，会不会打乱什么？或者……惹怒谁？”
“已经打乱了。”许昭说，“从我们进配电房那天起，每一步都在破坏他们的计划。他们怕的不是我们找到线索，是有人真的敢碰这些事。”
林宇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反正也没退路了。要查就查到底。”
他从包里拿出一张纸，摊在地上。那是他们画的校园异常点分布图。他用笔在钟楼位置画了个圈，又从地下通道连了一条线过去。
“如果这钥匙真能开钟楼的门，说明这条地道是用来藏东西的。或者……送人进去。”
“也可能是逃出来的路。”陈悦轻声说。
许昭没说话。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扇半开的木门，门外的通道还是黑的。但他注意到，刚才他们留下的脚印，在昏暗中好像变淡了，像是被什么慢慢抹掉了。
“我们得走了。”他说，“再待下去，痕迹会消失，下次找不到这里。”
林宇收起图纸，背好包。陈悦最后看了一眼石台，从相机包里取出一张备用存储卡，塞进石台裂缝里。这是他们约定的标记方式——如果有人再来，至少能知道是谁先到的。
三人依次出门。许昭走在最后，临走前用手电照了一遍石室地面。灰尘上只有他们的脚印，别的什么都没有。钥匙原来的位置，只剩下一个浅浅的坑。
他关掉手电，黑暗重新吞没了石室。
门外的通道更冷了。风不知从哪吹进来，带着湿气，打在脸上像针扎。他们排成一列往回走，脚步很轻。许昭走在前面，右手一直按在背包外侧，隔着布料能感觉到钥匙的棱角。
走了约二十米，林宇突然停下。
“怎么了？”陈悦问。
“你听。”他抬手示意。
远处传来轻微的摩擦声，像是石头在动。声音很短，很快就没了。
许昭屏住呼吸，盯着前方。手电只能照出五米左右，再远就是一片黑。他没开阴阳眼，现在不想看。
“继续走。”他低声说，“别停。”
三人加快脚步。通道开始往上，坡度比来时明显。许昭的腿已经开始酸，但他不敢慢。他知道刚才的声音不是幻觉，也不是水声——是有人，或者有什么东西，在他们身后动了。
四十米后，他们看到第一个记号——林宇用荧光笔涂在墙缝的小点，还在发光。
又走十米，第二个标记出现，是一道划痕，方向和他们离开时一致。
“我们没绕路。”林宇松了口气，“方向是对的。”
陈悦点点头，但手还抓着背包带子没松。
许昭没说话。他回头看了一眼。黑暗里什么都没有。但他知道，那把钥匙现在在他们手上，有些事，再也回不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