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铁灯光照着站台，车门关上的时候，陈玄风没上车。列车开走了，他转身往另一侧走，脚步慢下来，低头看着地上的瓷砖缝。刚才他画的“导流阵”还留在便签纸上，他用手指顺着线条划了一遍，方向没错——这股气流向西偏南，不是自然形成的。
他沿着排水沟盖板往前走，每隔一段就在缝隙里塞一张小符纸。这些符纸很小，湿了也不会坏，是他自己做的标记。走到第三个交叉口时，罗盘指针动了一下，然后停住。他蹲下，用手碰了碰地面，指尖传来凉意，空气里有一股怪味，像铁锈混着烂叶子。
前面是个维修井，铁盖半开着，边上水泥裂了。他掀开盖子，下面黑漆漆的，只能听见水滴声。他抓着生锈的梯子往下爬。底下是老式排水管，顶上有灰网，脚下的水没过脚背，每走一步都有回音。他拿出防水手电，光太弱，照不远就被黑暗吞掉了。
走了二十分钟左右，通道变窄了，墙上有修补过的痕迹。他停下，把手电贴在墙上——前面堵着一堵新砌的墙，但墙角有条细缝，腥味就是从那里传出来的。他拿工具撬了几下，水泥松了，一块砖掉了进去。再推，缺口越来越大。
里面不是管道。
是一间屋子。
他钻进去，用手电扫了一圈。墙边摆着几台旧机器，屏幕是黑的，电线拖在地上。桌上散落着打印纸，他捡起来看，是一张人体测试记录表，标题写着“第十一轮测试”，下面有时间、心率、脑波曲线，备注写着：“意识模糊”“记忆混乱”“出现幻听”。
他又翻出几张纸，内容差不多。最后一份文件夹在抽屉角落，封面写着《群体心理弱化实验阶段性报告》。他打开看了，里面写怎么用风水影响人的精神：改门窗方向制造“五黄煞”，在踢脚线刻符引气流，在通风口拉银线传震动……所有方法都是让人长期焦虑、疲惫、判断力下降。
这不是意外。
是有人故意做的。
他把文件塞进衣服里，继续找。墙上贴着一张城市地图，红笔圈了七个点，其中三个他知道——栖云居、林耀天公司旧址、一个艺人住的房子。每个点旁边都有数字，像是编号。桌角有个笔记本，最后一页写着“货品转运周期与月相同步”，下面画了三条线，对应初七、十七、廿七。
他突然想起前天在茶楼画的地脉图。那几天，这一带的气确实会断一下，像被切断了。当时他以为是施工，现在明白了——那是人为造成的“气盲区”，趁着地脉停顿时转移东西，没人能发现。
他走到最里面，翻角落里的铁箱。箱子锈得很厉害，盖子打不开，他用力掰开，里面是几张照片和一张清单。
照片很模糊，但能看出一辆无牌冷藏车停在冷库门口，几个人抬着密封箱往里搬。箱子上有个符号，和他在景程装潢地下室见过的“借势控人”图腾一样。另一张拍的是地下仓库，架子上全是坛子，标签写着“高纯朱砂”“活取黑狗血”“百年槐木芯”……这些都是禁用的东西，正规风水师不会碰。
清单写得更清楚：东西从城南黑市买来，经手人姓赵，付款账户是空壳公司。落款印章正是他捡到的那枚“青蔓堂”变体徽记。
他盯着清单，呼吸变沉了。
这些人不只是改风水，他们还在做交易。卖违禁品，搞人体实验，拿普通人当试验对象。艺人忘词、商人犯错、住户搬走……都不是偶然，是早就算好的结果。他们用现代设备加邪术，一点点破坏这座城市。
他把所有照片和文件拍下来，存进加密硬盘。原件不能带走，会被发现。他找了个干燥的墙缝，把它们塞进去，外面用水泥封好。做完这些，他站起来，回头看了一眼这屋子。
灯忽然闪了一下。
又闪了一下。
他抬头看，电线露在外面，接得很乱。空气中飘来一股淡淡的香灰味，很轻，但他认得——是“归咎阵”的引子。这种阵不伤人，专门用来嫁祸。谁在这里待久了，身上就会沾上味道，事后第一个被查的就是他。
他立刻从包里拿出一张符纸，蹲在地上，用指甲蘸唾沫画破局纹。动作很快，一笔画完。符画好后，他按在地上，低声念了一句口诀。符纸马上变黄卷起，冒出一缕白烟。
灯不再闪了。
罗盘指针原本慢慢指向他胸口，现在恢复正常了。
他收起工具，没急着走。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机器、桌子、地图都在原地，好像什么都没发生。可他知道，这里面藏着多少人的痛苦，多少家庭的破碎。
他低声说：“打着风水的名号做坏事，毁人心智，害无辜的人……这不是本事，是毒。”
声音不大，但在屋子里来回响。
他握紧罗盘，手心发烫。愤怒不是现在才有的，是从看到第一张数据表就开始了，一直烧到现在。但他不能冲动，也不能发作。证据还不够，时机也不对。现在揭出来，对方只会躲得更深。
他必须等。
但他已经决定了。
这些人做的事，不能再藏下去。总有一天，这些见不得光的事要被曝光，让所有人都知道。
他最后看了一眼屋里，钻出墙洞，把砖块盖好。爬上去时，天已经黑了。街上车来人往，霓虹灯亮着，城市看起来和平常一样。
他走在路边，左手插在裤兜里，紧紧攥着那块硬盘。路过一家便利店，买了瓶水，拧开喝了一口。水有点凉，顺着喉咙下去，压住了胸口那团火。
他拐进一条小巷，想抄近路回家。巷子窄，两边是旧楼，地上有几个空瓶子。他走着，忽然看见脚边的地砖缝——那里也有几道刻痕，很浅，像是被人用水泥匆匆补过的。
他蹲下摸了摸。
痕迹的方向，和地铁站台的一样。
是个简单的“导流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