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暗的明,明的暗
弯了之后·三千个情敌
嬴昉笑了。
笑得那么淡,那么远,像是一位老人在回望故乡的炊烟——虽然地下没有炊烟,只有三千个膝盖还在疼,三千个额头还在土上蹭着灰。
可那笑容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在暖,在发出无声的精光——不是欣慰,不是骄傲,是那种"弯了之后腰有点酸"的释然,和"原来跪着比站着累"的顿悟。
"都起来,"她说,声音很轻,像是一片雪花落在滚烫的枪尖上——虽然地下没有枪,只有三千个膝盖在发出抗议的"咔咔"声,"跪着说话,我脖子疼。"
三千人站起来了。
不是那种优雅的站,是那种"膝盖发出'嘎巴'一声然后整个人往前栽"的站。三千个"嘎巴",三千个踉跄,像三千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像三千个被揭了盖的锅,像三千个……
"哎哟我的老腰……"一个老头扶着墓碑,那墓碑上刻着"前朝骁骑将军之墓",现在变成了"前朝骁骑将军之扶手","嬴昉大人,您这'弯'的示范,弯得有点……"
"有点什么?"
"有点费膝盖,"老头咧嘴一笑,露出三颗牙——两颗是自己的,一颗是借隔壁墓碑底下那位老兄的,"我们'暗'的人,膝盖本来就不好。您这一弯,我们跟着弯,弯完发现……"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像两口看不见底的古井——如果古井里还漂着几片菜叶子的话:
"弯完之后,站不起来了。"
嬴昉的嘴角抽了抽。
不是那种优雅的抽,是那种"想笑又不好意思笑结果嘴角自己跑了"的抽。她看着三千个或瘸或拐、或扶墙或抱柱的"暗"人,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心底彻底……
混乱了。
不是愤怒,不是悲伤,是那种"我弯是为了感动你们结果你们全趴下了"的荒诞,和"原来'暗'的人膝盖比'明'的人还脆"的困惑。
"那个……"她清了清嗓子,那清嗓子的声音像是一位正在试音的琴师——虽然地下没有琴,只有三千个"哎哟"在回荡,"你们平时……不弯?"
"不弯,"老头摇头,那摇头的方式像是一位正在拒绝加价的菜贩子,"我们'暗'的人,只'藏',不'弯'。'藏'是蹲着,'弯'是跪着。蹲着省膝盖,跪着……"
他顿了顿,拍了拍自己的膝盖,那膝盖发出"空空"的回响,像一面被敲过的鼓:
"跪着费半月板。"
嬴昉沉默了。
她沉默的方式像是一位正在思考人生意义的哲学家——虽然地下没有哲学,只有三千个"哎哟"和八百个"嘶","那你们……平时怎么表达敬意?"
"不表达,"一个年轻女人开口,声音像是从砂纸上磨过,却带着一种让人心悸的沙哑——如果沙哑也能让人心悸的话,"我们'暗'的人,不需要敬意。需要敬意的是'明'的人。我们只需要……"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嬴昉的脸,那目光很轻,很快,像一片雪花落在滚烫的枪尖上——虽然地下没有枪,只有她的眼睛在发烫:
"需要不被看见。"
嬴昉的手指在银戒指上收紧。
那动作很轻,很快,像一位刺客在藏起最后的暗器。可那暗器里有什么东西在颤,在抖,在发出无声的杂音——是尴尬,是困惑,是那种"我不看见你们你们怎么表达需要"的悖论,和"原来'暗'的人比'明'的人还难伺候"的无奈。
"那现在……"她说,声音很轻,像是一片雪花落在滚烫的枪尖上,"我看见了你们。你们……需要什么?"
三千人沉默了。
黑暗中,只有呼吸声,像一群被勒住脖子的鸟,像一锅被盖住的汤,像一千杆枪同时上膛——然后,同时放下,同时叹气,同时发出"这个问题好难回答"的"嗯……"
"我们需要……"老头开口,又闭上,又开口,那嘴巴一张一合的样子像一条正在吐泡泡的鱼,"我们需要……"
"需要啥?"
"需要您……"老头的脸红了,那脸红的方式像一颗被煮过头的虾——虽然地下没有锅,只有他的脸自己在发烫,"需要您……"
"需要我什么?"
"需要您……"老头深吸一口气,那吸气的声音像是一位正在准备跳水的运动员——虽然地下没有水,只有他的肺在扩张,"需要您……给我们介绍对象!"
"……啊?"
嬴昉的银戒指差点掉在地上。
不是那种优雅的掉,是那种"手指一松戒指自己跑了"的掉。她看着老头那张瘦白如纸的脸——不,现在不是瘦白如纸了,是红得像纸被点着了——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心底彻底……
炸裂了。
不是愤怒,不是悲伤,是那种"我弯了三千个膝盖结果你们要我当红娘"的荒诞,和"原来'暗'的人最大的需求是找对象"的啼笑皆非。
"介绍……对象?"她的声音像是从砂纸上磨过,却带着一种让人心悸的颤抖——如果颤抖也能让人心悸的话,"你们三千人……都需要?"
"不是三千人,"一个独眼大汉举手,那举手的方式像一位正在课堂上抢答的小学生——虽然地下没有课堂,只有他的独眼在发光,"是两千九百九十九人。我有对象了。"
"你有?"三千道目光同时射向他,那目光里有嫉妒,有愤怒,有"你什么时候背着我们找对象了"的质问,像三千把同时出鞘的刀——虽然地下没有刀,只有目光在杀人。
"有,"独眼大汉挺了挺胸,那挺胸的方式像一位正在展示勋章的老兵——虽然地下没有勋章,只有他的胸肌在跳动,"我老婆就是'明'的人。十年前'明''暗'大战,我被打瞎一只眼,她给我包扎。包着包着……"
他顿了顿,独眼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在暖,在发出无声的精光——不是得意,不是骄傲,是那种"包着包着就包到床上去了"的羞涩,和"原来'明''暗'可以这么通"的甜蜜。
"包出了感情?"
"包出了孩子,"独眼大汉挠了挠头,那挠头的方式像一位正在思考数学题的学生——虽然地下没有数学,只有他的头在痒,"现在孩子九岁,在'明'的学堂上学。我每个月偷偷去看一次,躲在墙根底下,像……"
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像一片雪花:
"像一位正在偷窥的变态。"
嬴昉的嘴角又抽了抽。
这次抽得更厉害了,像是一位正在经历癫痫的舞者——虽然地下没有舞台,只有她的嘴角在独舞。她看着独眼大汉那张或黑或壮、或傻或憨的脸,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心底彻底……
柔软了。
不是那种优雅的柔软,是那种"原来'暗'的人也会谈恋爱"的柔软,和"原来'明''暗'之间还有这种操作"的惊叹。
"那其他人……"她转头看向剩下的两千九百九十九人,那转头的动作像一位正在清点人数的将军——虽然这不是清点,虽然这不是军队,虽然这是……
"红娘现场。"
"我们……"一个年轻男人开口,声音像是从深井里捞出来的,带着回响——如果回响也能从深井里捞出来的话,"我们想要'明'的人。因为'暗'的人……"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像两口看不见底的古井——如果古井里还漂着几片桃花的话:
"'暗'的人,太暗了。看不见脸,看不见心,看不见……"
"看不见什么?"
"看不见……"年轻男人的脸红了,那脸红的方式像一颗被煮过头的番茄——虽然地下没有锅,只有他的脸自己在发烫,"看不见……胸。"
"……"
嬴昉的银戒指这次真的掉在地上了。
"哐当"一声,像一枚被命运拨弄的骰子终于落地——虽然地下没有骰子,只有戒指在墓碑上滚了三圈,停在了一个刻着"前朝淑妃之墓"的碑前。
"嬴昉大人!"八个人异口同声,声音像是从砂纸上磨过,却带着八种让人心悸的音色——如果音色也能让人心悸的话。
"别捡,"嬴昉说,声音很轻,像是一片雪花落在滚烫的枪尖上——虽然地下没有枪,只有她的脸在发烫,"让我……静一静。"
她静了。
静得像一口被填了的井,像一扇被关了的门,像一位正在思考"我为什么要下来"的哲学家——虽然地下没有哲学,只有两千九百九十九个"看不见胸"在回荡。
"所以……"她终于开口,声音像是从砂纸上磨过,却带着一种让人心悸的疲惫——如果疲惫也能让人心悸的话,"你们需要我……当红娘?"
"不是红娘,"老头摇头,那摇头的方式像一位正在拒绝退货的掌柜——虽然地下没有掌柜,只有他的三颗牙在晃,"是'弯'的使者。您弯了,'明'就弯了。'明'弯了,'明'的人就能看见'暗'的人。看见了……"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像两口看不见底的古井——如果古井里还漂着几片鸳鸯戏水的绣帕的话:
"就能处对象了。"
嬴昉抬起头。
她的额头上有土,眼角有泪,嘴角有抽搐,像一位刚从战场上爬下来又被拉去相亲的士兵。可那士兵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在亮,在发出无声的精光——不是"明"的亮,不是"暗"的暗,是那种"原来我的'弯'还能促进婚恋市场"的荒诞,和"原来'暗'的人比'明'的人还浪漫"的啼笑皆非。
"处对象……"她说,声音很轻,像是一片雪花落在滚烫的枪尖上,"需要我做什么?"
"需要您……"老头"咕噜咕噜"地推着轮椅上前——不,不是轮椅,是他的膝盖在"咕噜咕噜"地响,那响声像一位正在演奏的鼓手——虽然地下没有鼓,只有他的膝盖在独奏,"需要您……举办一场'明''暗'联谊会。"
"联谊会?"
"联谊会,"三千人齐声,声音像是从砂纸上磨过,却带着三千种让人心悸的期待——如果期待也能让人心悸的话,"像'明'的人办的那种。有花,有酒,有歌,有……"
他们顿了顿,声音轻得像一片雪花:
"有'让人想哭'的暗。"
嬴昉看着三千张或老或少、或男或女、或残或全的脸,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心底彻底……
妥协了。
不是那种优雅的妥协,是那种"好吧反正腰已经弯了不如弯到底"的妥协,和"原来当女帝还要管婚恋介绍"的无奈。
"好,"她说,声音很轻,像是一片雪花落在滚烫的枪尖上,"我办。办一场'明''暗'联谊会。但是……"
她顿了顿,目光变得像两口看不见底的古井——如果古井里还漂着几片写着"注意事项"的纸条的话:
"有几个条件。"
"什么条件?"
"第一,"嬴昉竖起一根手指,那手指很白,很细,像一根被精心打磨过的玉簪——虽然地下没有玉簪,只有她的手指在发光,"'明'的人来了,你们不能吓人。不能突然从黑暗里跳出来,不能突然露出伤疤,不能突然说'我是鬼'……"
"可我们本来就是'暗'的人……"一个满脸刀疤的大汉嘟囔,那嘟囔的方式像一位正在抱怨作业太多的学生——虽然地下没有作业,只有他的刀疤在皱眉。
"'暗'的人也是人,"嬴昉瞪了他一眼,那瞪眼的方式像一位正在训斥学生的夫子——虽然地下没有夫子,只有她的眼睛在喷火,"不是鬼。记住,是人。会喘气,会吃饭,会……"
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像一片雪花:
"会谈恋爱的人。"
"第二呢?"
"第二,"嬴昉竖起第二根手指,那动作很轻,很快,像一位正在数钱的账房——虽然地下没有钱,只有她的手指在跳舞,"'明'的人问你们是谁,你们不能说'我们是暗的人'。要说……"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黑暗的角落,那角落里有什么东西在动,在颤,在发出无声的杂音——是三千个大脑同时在转动,像三千台同时启动的磨盘——虽然地下没有磨盘,只有脑筋在转。
"要说……"她灵光一闪,那闪光的模样像一位正在顿悟的禅师——虽然地下没有禅,只有她的脑子在发光,"要说你们是……'地下文化研究协会'的会员。"
"'地下文化研究协会'?"三千人异口同声,声音像是从砂纸上磨过,却带着三千种让人心悸的困惑——如果困惑也能让人心悸的话。
"对,"嬴昉点头,那点头的方式像一位正在确认订单的掌柜——虽然地下没有掌柜,只有她的下巴在动,"研究地下文化的。研究墓碑的。研究……"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脚下的"前朝淑妃之墓"上,那墓碑很凉,很硬,像一位正在等待的恋人——虽然这不是恋人,虽然这不是等待,虽然这是……
"研究怎么把墓碑踩得更平的。"
三千人沉默了。
黑暗中,只有呼吸声,像一群被勒住脖子的鸟,像一锅被盖住的汤,像一千杆枪同时上膛——然后,同时放下,同时叹气,同时发出"这个名字好奇怪"的"嗯……"
"第三呢?"老头问,那问的方式像一位正在催促上菜的食客——虽然地下没有菜,只有他的胃在叫。
"第三,"嬴昉竖起第三根手指,那手指在黑暗中泛着微弱的银光,像一轮正在升起的月亮——不,像一颗正在坠落的星,"第三,也是最最重要的……"
她顿了顿,目光变得像两口看不见底的古井——如果古井里还漂着几片写着"禁止"的告示的话:
"不准在联谊会上……提胸。"
"……"
三千人再次沉默了。
这次沉默得更彻底,像一口被填了水泥的井,像一扇被焊死的门,像一位正在思考"不提胸那我们聊什么"的哲学家——虽然地下没有哲学,只有两千九百九十九个"看不见胸"在无声地哭泣。
"那聊什么?"年轻男人问,那问的方式像一位正在请教人生导师的学徒——虽然地下没有导师,只有他的眼睛在求知。
"聊……"嬴昉的脑子飞速转动,那转动的声音像三千台磨盘同时启动——虽然地下没有磨盘,只有她的脑筋在响,"聊理想。聊人生。聊……"
她顿了顿,灵光再次一闪,那闪光的模样像一位正在发现新大陆的航海家——虽然地下没有海,只有她的脑子在航行:
"聊'让人想哭'的暗!"
"……"
三千人的表情变得很复杂。
复杂得像一碗被煮过头的药——不,比药还复杂,像一碗被煮过头又被加了糖、加了盐、加了醋、加了辣椒油、加了香菜、加了葱花、加了蒜末、加了芝麻、加了花生碎、加了榨菜丁、加了酸豆角、加了肉末、加了蛋花、加了紫菜、加了虾皮、加了香油、加了花椒油、加了蚝油、加了生抽、加了老抽、加了料酒、加了十三香、加了八角、加了桂皮、加了香叶、加了草果、加了肉蔻、加了丁香、加了砂仁、加了白芷、加了甘草、加了陈皮、加了山楂、加了乌梅、加了桂花、加了玫瑰、加了茉莉、加了菊花、加了枸杞、加了红枣、加了桂圆、加了莲子、加了百合、加了银耳、加了木耳、加了香菇、加了金针菇、加了杏鲍菇、加了鸡腿菇、加了平菇、加了草菇、加了猴头菇、加了竹荪、加了松茸、加了牛肝菌、加了鸡枞菌、加了羊肚菌、加了灵芝、加了茯苓、加了天麻、加了三七、加了人参、加了黄芪、加了当归、加了川芎、加了白芍、加了熟地、加了阿胶、加了鹿茸、加了麝香、加了牛黄、加了熊胆、加了犀角、加了羚羊角、加了穿山甲、加了海马、加了海龙、加了燕窝、加了鱼翅、加了鲍鱼、加了海参、加了干贝、加了鱼肚、加了花胶、加了蹄筋、加了鹿筋、加了驼峰、加了熊掌、加了猴脑、加了蛇胆、加了蝎子、加了蜈蚣、加了壁虎、加了蟾蜍、加了蚯蚓、加了水蛭、加了蚂蟥、加了蛴螬、加了蝼蛄、加了蝉蜕、加了蚕蛹、加了蜂蛹、加了蚂蚁、加了螳螂、加了蟋蟀、加了蝈蝈、加了萤火虫、加了蝴蝶、加了蜻蜓、加了蜜蜂、加了马蜂、加了黄蜂、加了胡蜂、加了土蜂、加了熊蜂、加了切叶蜂、加了隧蜂、加了芦蜂、加了壁蜂、加了彩带蜂、加了木蜂、加了熊蜂、加了隧蜂、加了切叶蜂、加了壁蜂、加了彩带蜂、加了熊蜂、加了隧蜂、加了切叶蜂、加了壁蜂、加了彩带蜂……
"停!"嬴昉举手,那举手的方式像一位正在制止乐队演奏的指挥——虽然地下没有乐队,只有她的手臂在挥舞,"不用这么复杂。就聊'让人想哭'的暗。简单。纯粹。有深度。"
"有深度?"老头挑了挑眉毛——如果那还能叫眉毛的话,那只是一道伤疤在蠕动,"'让人想哭'的暗……有深度?"
"有,"嬴昉点头,那点头的方式像一位正在确认定理的数学家——虽然地下没有数学,只有她的下巴在动,"'让人想哭'的暗,是最深的暗。因为它不是黑的,是亮的。不是冷的,是暖的。不是死的,是活的。不是……"
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像一片雪花:
"不是'明'的,是'明'弯下来的。"
三千人又沉默了。
这次沉默和之前不一样。之前的沉默是困惑,是犹豫,是"这个名字好奇怪"的"嗯……"这次的沉默是……
是感动。
像三千口被填满的井同时溢出了水,像三千扇被关了的门同时透进了光,像三千位正在思考人生意义的哲学家同时顿悟了——虽然地下没有哲学,只有三千个心脏在"咚咚"地跳。
"嬴昉大人,"老头开口,声音像是从砂纸上磨过,却带着一种让人心悸的颤抖——如果颤抖也能让人心悸的话,"您……真的愿意为我们办联谊会?"
"愿意,"嬴昉说,声音很轻,像是一片雪花落在滚烫的枪尖上,"因为我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