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婉给沈方舟打电话的时候,沈方舟正在公司开会。他看了看来电显示,没有接。方婉又打了第二遍,他还是没接。第三遍,他按了接听,走到走廊尽头,压低声音。
“沈总,你离婚时的财产分割协议,我仔细看过了。你净身出户,房子、存款、车子全给了前妻周敏。而周敏现在负责的审计项目,恰好涉及林越公司的关联业务。”方婉的声音不急不慢,“你说,如果有人怀疑你们是通过离婚转移财产、规避债务,顺便为周敏后来的审计工作铺路,纪委会不会想查一查?”
沈方舟握着手机站在走廊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他眯起眼睛。“方婉,你想要什么?”
“我想让周敏退出那个审计项目。你帮我劝劝苏棠,让苏棠去跟周敏说。”
沈方舟沉默了片刻。“苏棠不会去的。”
“你不试试怎么知道?沈总,我给你三天时间。三天后如果你没答复,这些资料会出现在纪委的信访室里。”
电话挂了。沈方舟站在走廊里,手里的手机慢慢滑下,攥在掌心。他没有立刻回去开会,而是靠着墙站了一会儿。墙是凉的,他的背也是凉的。
晚上,苏棠到家的时候沈方舟已经做好了饭。红烧肉、清炒时蔬、一碗番茄蛋花汤。沈星在小床上睡着了。苏棠换了鞋,洗手,在他对面坐下。她吃了两口饭,放下筷子。
“说吧。什么事。”
沈方舟把方婉的事说了一遍。苏棠听完,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放下。
“沈方舟,你跟林越以前认识吗?”
“不认识。就是在机场送知行的时候见过一面。”
“那你跟他的公司有业务往来吗?”
“没有。”
苏棠笑了一下。“那方婉拿什么威胁你?你离婚净身出户,那是你自己的选择。周敏后来干什么工作,跟你有什么关系?你跟林越都不认识,她怎么把你们扯到一起的?”
沈方舟没说话。他知道苏棠说得对,但他也知道,有些事对错不重要,麻烦才重要。方婉不需要证据,她只需要把水搅浑。纪委收到举报,不管真假,总要查一查。一查就是几个月,公司经不起折腾。
“苏棠,我不是怕查。我是怕麻烦。”
苏棠看着沈方舟。“你去找林越,把方婉找你的原原本本告诉他。他是周敏的男朋友,这件事应该他来处理。你跟周敏离婚三年了,你们之间没有任何利益关系。方婉想拿你做文章,是因为你跟周敏有过婚姻。但只要林越和周敏那边干干净净,方婉就掀不起浪。”
沈方舟沉默了一会儿。“好。”
第二天下午,沈方舟约了林越见面,在自己公司。林越准时到了,穿着深色夹克,头发比上次见面剪短了一些。沈方舟给他泡了一杯茶,林越接过去,没有喝。
“沈总,你找我来,是想谈方婉的事?”
沈方舟把方婉的话复述了一遍。林越听完,沉默了片刻。“方婉手里没有真东西。你离婚净身出户,那是你自己的决定。周敏的审计项目跟她前夫没有任何关系。她拿这些去举报,纪委不会立案。”
“但她会把材料递上去。纪委就算不立案,也会找我问话。我不怕被查,但我不想被搅进你们的事里。我跟你们没有任何关系。”
林越看着他,点了点头。“我知道了。方婉的事,我来处理。她不会再找你了。”
沈方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凉了,苦的。
林越走后,沈方舟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他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想起机场那天——周敏站在林越旁边,两个人肩膀挨着肩膀,像两块拼图。他当时心里有一瞬间的不舒服,不是嫉妒,是不习惯。现在他习惯了,彻底习惯了。
方婉没有等来沈方舟的妥协,却等来了林越的电话。林越只说了两句话:“你找沈方舟干什么?他跟我们的事没关系。”方婉握着手机,站在办公室窗前,楼下是车水马龙。她深吸一口气。“林越,你以为我在乎沈方舟?我在乎的是你。你不接我电话,不见我,我只能通过别人来找你。”
“你找我,可以通过正常的渠道。你不是有我的电话吗?你不是知道我公司在哪儿吗?”
方婉没说话。
“方婉,你收手吧。你闹下去,对谁都没好处。”
方婉的眼眶红了。“林越,你告诉我,你是不是真的爱上她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是。”
方婉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滑下来。她没有擦,林越也看不见。“好。我知道了。”她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在桌上,坐下,翻开面前那份周敏分所的审计材料。她拿起笔,在签字栏里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字迹潦草,写得很急。签完了,她把材料合上放在桌角。
她输了。她认了。
方婉被停职的消息,是方老板告诉苏棠的。方老板在电话里说“方婉被人举报滥用职权,审计局纪检部门已经介入”。苏棠问“谁举报的”,方老板说“不知道,听说是个客户”。苏棠挂了电话,坐在办公室里。她知道那不是客户干的,是周敏。那个看起来最温和、最不会伤人的人,出手最狠。苏棠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感觉,说不清是佩服还是别的什么。她没有帮周敏,也没有害方婉。她只是看着,看着方婉倒下去。
晚上,沈方舟回来。苏棠在厨房热汤,他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忽然问了一句:“苏棠,今天林越给我打电话了。他说方婉签了字,项目过了。她也被停职了。”苏棠关了火,把汤端上桌。“吃饭。”她坐下来,盛了两碗汤,一碗推给他。
“方婉不会再来找你了。你是局外人。”
沈方舟看着她。他忽然觉得,这个女人比他想的有手段,也比他想的有分寸。她从头到尾没有参与,没有出手,但她让所有人都知道——她不好惹。他不说话,低下头喝汤。汤很烫,他吹了吹,喝了一口。
窗外的江面上,船终于靠岸了。船上的人不知道岸上还有没有人等,但他想回来看看。岸上灯还亮着,灯下的人还在。她没走,她一直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