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的最后一缕余晖沉入天际。
演武场上，贾衍收枪而立，胸膛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枪尖斜指地面，龙胆亮银枪的枪身嗡鸣渐息。
汗水浸透了单薄的衣衫，紧贴着皮肤，带来一丝凉意。
他握着新得的《贾氏枪诀》，亢奋的精神却丝毫不见疲态。
更鼓声从远处传来，一声，又一声，提醒着夜幕已经降临。
贾衍吐出一口浊气，将秘籍妥善收入怀中，提枪准备回房。
刚走出几步，他眼角的余光扫过府墙边最深的阴影。
那里似乎有什么东西一晃而过。
太快了，快得好似错觉。
但他心中警铃大作。
伯父刚刚将枪诀托付于他，这份认可沉甸甸的。
贾府的安危，自己也有一份责任。
他改变了方向，脚步放轻，主动朝着府邸北角的偏僻巷道走去。
“我四处看看。”他对自己说。
夜色渐浓，月光被高墙分割成一块块不规则的碎片。
巷道里寂静无声，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被无限放大。
空气中，飘来一股若有若无的腐腥气。
不是厨房的馊味，也不是水沟的臭气。
那是一种混杂着血与泥土的、令人作呕的味道。
贾衍的脚步停了下来。
他的目光锐利如鹰，扫过每一处可供藏身的角落。
假山，廊柱，还有墙根下堆积的杂物。
最终，他的视线定格在假山石后的一处暗影里。
那里，有两点幽绿色的光芒，正无声地与他对视。
不是猫，也不是野狗。
那光芒里透着一股非人的邪异与贪婪。
贾衍握着枪杆的手骤然收紧，骨节根根凸起。
全身的肌肉绷成一张蓄势待发的弓。
他没有出声呼喊，也没有后退。
今夜，便是验证自己所学的最好时机。
那对绿色的瞳孔动了。
一道扭曲的黑影从假山后猛地窜出，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没有咆哮，没有嘶吼，只有一股恶风扑面而来！
利爪撕开空气，发出尖锐的啸声，直取贾衍的咽喉。
电光火石之间，贾衍的身体已经做出了反应。
他脚下错步，身体向左侧横移一尺，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致命一击。
利爪带起的劲风刮过他的脖颈，激起一片鸡皮疙瘩。
那妖物一击不中，四肢着地，腰身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扭转，第二击接踵而至。
贾衍不再退让。
他手腕一抖，背后的龙胆亮银枪已然在手。
“锵！”
一声金铁交鸣的脆响在夜空中炸开。
枪杆精准地横在身前，架住了妖物挥来的另一只利爪。
一股巨力从枪身传来，震得他手臂发麻。
好大的力气！
贾衍借着这股冲力，足尖点地，向后连跃三步，稳稳拉开了五尺的距离。
直到这时，他才看清了偷袭者的全貌。
那东西似人非人，似兽非兽。
身形佝偻，皮肤呈现一种病态的灰败色，四肢细长得不成比例，指尖是三寸多长的黑色利爪。
它伏在地上，幽绿的瞳孔死死盯着贾衍，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低沉喘息。
妖物没有给他更多观察的时间。
它后肢猛地发力，整个身体化作一支离弦的黑箭，再度扑来。
这一次，贾衍没有再选择闪避。
他双目圆睁，体内的气血开始奔涌。
龙胆亮银枪在他手中仿佛活了过来。
一式“七进七出”的起手式悍然发动！
枪出如龙！
银亮的枪尖在月色下划出一道道致命的弧光。
没有繁复的招式，只有最纯粹、最直接的刺、挑、扎、扫。
枪影层层叠叠，如同一张银色的巨网，朝着妖物当头罩下。
“噗！噗！噗！”
妖物前冲的身形被迫停滞，它挥舞利爪试图格挡，却根本跟不上枪尖的速度。
转眼间，它的身上便添了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黑色的血液飞溅而出，落在青砖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剧痛让妖物彻底疯狂。
它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啸，不再管不顾身上的伤势，猛地人立而起，双爪交错，朝着贾衍的头顶抓来。
这是同归于尽的打法。
贾衍的眼神却古井无波。
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就在妖物跃至半空，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一刹那。
贾衍的脚步猛然一顿，腰腹发力，整个人如同拧紧的弹簧瞬间释放。
手中的龙胆亮银枪自下而上，划出一道笔直的银线。
一记朴实无华的直刺。
枪尖精准无比地贯穿了妖物大开的胸腹。
“噗嗤！”
那是枪头没入血肉的沉闷声响。
妖物的尖啸戛然而止，身体僵在半空。
它低头，难以置信地看着穿透自己身体的银枪。
幽绿的瞳孔中，光芒迅速黯淡下去。
贾衍手臂用力一振。
妖物的尸体被枪尖挑飞，重重摔在三步之外的地上，抽搐了几下，便再无声息。
浓郁的腥臭味在巷道里弥漫开来。
战斗结束了。
贾衍伫立在原地，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急促地呼吸着冰冷的夜风。
他低头，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双手，又看了看地上的尸体。
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涌上心头。
他缓缓走到妖物尸体旁，用枪尖拨动了一下，确认其已经死透。
随后，他将沉重的龙胆亮银枪的枪尾重重顿在地上，借着长枪的支撑，稳住自己的身体。
一抬头，一轮冷月正挂在天穹。
月光清冷，洒在他年轻的脸庞上，也照亮了那杆依旧明亮的银枪。
“这便是……真正的战场。”
他轻声自语，声音里带着一丝战后的沙哑。
眼神中最初的凝重，渐渐被一种名为坚定的光芒所取代。
他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扬起。
这不再是演武场上的切磋，而是赌上性命的搏杀。
而他，赢了。
贾衍没有呼喊任何人，也没有立刻离开。
他就这样静静地站着，任凭夜风吹拂着他的衣角。
银枪伫立，映月生辉。
在他脚下，是这方世界里，他亲手斩杀的第一个妖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