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英芝看重的不是住宿,而是柳万锋的前途,如果没有任何前途和希望,她去不了沙林市,住高楼大厦又有什么意思,像柳万锋这种状况,看来是没有任何希望了。因此,无论柳万锋说什么,她始终一言不发,她不想说,她觉得任何话都是多余的。
柳万锋知道赵英芝生气了,他不是不想让赵英芝吃好、住好、玩好,问题是没有条件啊,现在,他要钱没钱,要时间没时间,要住房没住房,女朋友来了,他根本没办法提供像样的生活,只能委屈在这工棚里,柳万锋十分苦闷,十分痛苦,他第一次感到地位和权力是如此的重要。如果他是项目经理或项目副经理呢,情况肯定不一样了,至少有专车可用,有专门的住房,不用十多个人挤在一起。但现在他没有任何办法,只能眼睁睁看着赵英芝生气。
二人就这样躺着,各想心思,沉默不语。
半夜时分,天忽然下起了雨,开始是小雨,随着一阵雷鸣,天上下起了倾盆大雨,天地间变得白茫茫的一片。柳万锋没有料到,外面下大雨,工棚里面也下起了小雨,被大风刮破的油毛毡,到处是小洞,雨水从小洞里钻出来,形成一条条雨帘。
赵英芝是最先发现雨飘进来的。她睡得迷迷糊糊,忽地感到有冰凉的东西不停地落在她脸上,她睁开眼看见雨水从棚顶上不断地漏下来,被子已淋湿了大半,忙喊:“快起来,屋子漏水了。”
柳万锋也察觉到了雨水似乎飘在了脸上,只是太累了,没有太在意,听到赵英芝的呼喊,他立马惊醒过来,发现情况不妙,迅速爬起来去堵漏水点,无奈屋里到处是漏洞,堵了一个,另一个又漏开了,堵不胜堵,柳万锋弄得上气不接下气,全身都是雨水。
柳万锋正忙得上蹿下跳时,头顶有条塑料布罩下来。原来是赵英芝果断地把铺在床上的塑料布扯了下来,放在二人头顶上。
“算了,不要搞了,洞太多,没办法堵了,我们俩就在塑料布下面过夜算了。”
柳万锋觉得赵英芝说得没错,没有再坚持,二人坐在湿漉漉的床上,相拥在一起。这次不是说赵英芝愿意,只是没办法了,被冷风冷雨淋了一下,浑身上下都充满了凉意,不抱在一起,咋办?
此刻的柳万锋内疚万分,他觉得十分愧对赵英芝,让她在如此简陋的环境下受苦受累,尽管热血沸腾,但他没有任何心情了,他只想快点天亮,带赵英芝逃离这个鬼地方,去条件好的旅社。
外面依然下着暴雨,屋里是淅淅小雨。在风雨中,二人就这样相拥而眠。不知什么时间,雨停了,也不知什么时候,天亮了,二人依然在沉睡中。
突然,一阵惊天动地的破门声惊醒了柳万锋。外面进来了一群人,冲在最前面的是林梅如。她咬牙切齿:“柳万锋啊柳万锋,你这个禽兽,你不是说是表妹吗,为什么跟表妹睡在一起?”
身后传来保卫股长贺兰的声音:“柳万锋,学徒期间就在这里乱搞男女关系,你知道是什么性质?”
还有班长刘文成:“柳万锋,看不出来,你小子有本事,把自己的表妹都搞上了。”
后面还有更多的阴阳怪调,赵英芝恼了,大声抗议:“谁是他表妹,谁是他表妹?我是他未婚妻,我们住在一起怎么啦?你们是谁,凭什么查我们?”
柳万锋怕赵英芝与他们闹起来,赶紧说:“大家别说了,我承认,她是我的未婚妻,我们没地方住,所以住在这里。”
保卫股长贺兰发话了:“大家别吵了,是这样,大家都出去,让他们二人整理一下衣服,整理好后,柳万锋到我办公室来一趟。大家都散了吧。”
林梅如不干了:“贺股长,不能这样处理,应该把他们二人抓起来,开批斗会。”
贺兰笑了:“你以为还是文革哦,动不动就开批斗会。柳万锋的事,我们项目部会处理的,这个你放心。”
林梅如不再坚持批斗了,但她还是不甘心,转眼对柳万锋冷冷地说:“柳万锋,你这个坏蛋,自作自受,活该。”说完,还往地上啐了一口口水。
话虽然说出了口,但林梅如的心口还是有点隐隐作痛。昨天,班长刘文成跑来告诉她,说柳万锋的表妹来了,她就有点不相信,所以她一直在远处观察,正好瞧见柳万锋二人在项目部大门口手拉着手去镇上旅店。
手拉着手,是表妹?鬼才信,是恋人吧。想到恋人,林梅如有种说不出的难受。她喜欢柳万锋,虽然柳万锋不喜欢她,但她相信,随着时间的推移,柳万锋肯定会喜欢上她,二人一定会幸福地生活在一起,她一直憧憬着这一天。现在可好,他竟有女朋友了。这个混蛋,浪费了我的青春,欺骗了我的感情和爱,害得我空欢喜一场,我要报复,让他尝尝我的厉害。
于是,天刚麻麻亮,林梅如就起了床,来到项目部大门口,准备拦住二人,好好盘问一下。她走到大门口,意外发现不远处有一个工棚似乎被人为清扫过。她印象中这个工棚是被人遗弃的,无人居住。什么人把它清扫得干干净净呢?
她好奇地从门缝中察看,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负心汉”柳万锋与他所谓的表妹正在床上呼呼大睡呢。
真是奇耻大辱。林梅如怒火中烧,立刻跑去找班长刘文成。
刘文成听说后,脸上虽写满了吃惊,但心里却乐开了花:好啊,柳万锋,你的死期到了。他有点不放心,又与林梅如一起来到工棚复核了一遍,看到柳万锋与赵英芝仍在睡觉,轻手轻脚跑了出来。
刘文成没多少文化,但在处理这方面事情上还是很清醒的。他知道不能鲁莽地闯入,转身与林梅如一起来到项目部保卫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