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白事件之后，裴衍没有再来找沈清棠。消息照常回，电话照常打，但都是公事公办，语气没有任何多余的温度。
他兑现了自己的承诺——“我等你”，不是纠缠，是克制。
沈清棠也没有主动提起那天的事。她很忙，忙着签合同、开会、应付供应商、安抚客户，忙得像一个不停旋转的陀螺。但夜深人静的时候，她会想起裴衍说的那三个字——“我等你。”然后翻个身，把被子拉过头顶，不让自己继续想下去。
【生产部车间·周三下午】
一台进口的核心设备突然停机，原因不明。张伟带着人查了一下午，找不到故障点。生产线全停，一百多号人干等着。每一分钟停机的损失，都是真金白银。
李师傅急得嘴上起了泡，在车间里走来走去，手背在身后攥得骨节发白。
“厂家怎么说？”张伟问。
“明天才能派人来，最快后天到。”
“后天？那我们这两天的订单怎么办？”
没有人回答。
顾衍之站在那台设备前，手里拿着电路图，一页一页地翻。这台设备的电路图有一百多页，全是密密麻麻的英文标注，他看着费劲，但没有放下。
张伟走过来：“看也没用，等厂家吧。”
“张哥，让我再试试。”
“你？”
“一个小时。如果修不好，我等厂家来。”
张伟犹豫了一下，看向李师傅。李师傅也犹豫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让他试试。”
顾衍之蹲在设备后面，拿着万用表，一个一个地测。测到第四十七个节点的时候，万用表发出了不一样的声响。他仔细看了测量值，又对照了一下图纸，眼睛微微一亮——找到了。一个隐蔽的控制模块内部短路，不拆开根本看不出来，但会导致整个系统保护性停机。
“张哥，这里。”他指着那个模块，“短路了。”
张伟过来一看，脸色微变：“这个模块的位置太刁了，你是怎么找到的？”
“一个一个测的。”顾衍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张伟沉默了一下：“库房有备件，换上试试。”
换好了。重新上电。
机器的指示灯亮了，屏幕恢复正常，发出熟悉的轰鸣声。
车间里响起一片欢呼声。顾衍之靠在墙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腿有点软。
李师傅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好样的。”就三个字，但他说这三个字的时候，眼眶是红的。顾衍之笑了笑，没有说话。
【董事长办公室·当天傍晚】
沈清棠听说了这件事，从文件中抬起头，问陆知行：“谁修好的？”
“顾衍之。”
沈清棠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几下：“他最近的技术进步很快。”
“李师傅说他天生就是干这行的料。”陆知行顿了顿，“对了，沈总，裴总那边约了明天下午谈新项目的事，您去吗？”
“去。公事公办。”
陆知行点了点头，转身出去了。
【出租屋·当晚】
顾衍之躺在床上，胳膊酸得抬不起来。今天蹲在设备后面测了几百个节点，腿和腰都疼得厉害，但心里是踏实的。
手机震了。沈清棠发来一条消息：“听说今天是你修好的？”
他愣了一下，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反复了好几次，最终只回了一个字：“嗯。”
“不错。”
他看着这两个字——不错。沈清棠说“不错”，就是真的不错。她不是一个会随便夸人的人。
他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盯着天花板。天花板上那块水渍还在，形状像一朵云。他看着那朵云，慢慢闭上了眼睛，嘴角弯了一下。
【承影资本办公室·次日下午】
裴衍坐在沈清棠对面，中间隔着一张宽大的办公桌。今天他的态度格外认真，没有玩笑，没有试探，每一句话都在点子上。
沈清棠喜欢这样——公事公办，干脆利落。
“新项目的核心是技术研发，我需要一个懂技术的人来牵头。”裴衍合上文件，“我建议从你们生产部调一个人。”
“谁？”
“顾衍之。”
沈清棠看着他，沉默了片刻：“为什么是他？”
“第一，他懂技术，进步很快。第二，他有管理经验，能带团队。第三——”裴衍停了一下，“他是你最信任的人。”
沈清棠靠在椅背上：“我不确定我信任他。”
“你不信任他，但你给了他机会。这两个意思不一样。”裴衍的声音很平静，“沈清棠，这个项目很重要，我需要一个靠得住的人。顾衍之是最合适的人选。不是因为他是你前夫，是因为他真的有能力。”
沈清棠沉默了很久，久到裴衍以为她不答应了。
“我考虑一下。”她说。
“好。”
裴衍站起来走了。沈清棠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手里转着笔，脑子里想的全是裴衍说的那句话——“他是你最信任的人。”
她信任顾衍之吗？她不知道。但至少，她不怀疑他现在的努力。那三个月，她是亲眼看到的。
她拿起手机，给顾衍之发了一条消息：“明天上午九点，来我办公室一趟。”
顾衍之秒回：“好。”
【生产部车间·次日上午】
顾衍之换了干净工装，敲响了沈清棠的门。
“进来。”
他推门进去，沈清棠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放着一份文件。裴衍坐在旁边的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咖啡，看到他进来，微笑了一下。
顾衍之愣了一下——裴衍也在？
“坐。”沈清棠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顾衍之坐下，目光在沈清棠和裴衍之间来回了一下，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沈清棠开门见山：“顾衍之，有一个新项目，需要一个人牵头做技术研发。裴总推荐了你。我想听听你的想法。”
顾衍之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技术研发？牵头？他只是一个刚转正的技术员。
“沈总，我——”
“你先听我说完。”沈清棠翻开文件，“这个项目很重要，关系到顾氏未来三年的技术路线。如果你接下这个项目，可以组建自己的团队，直接向我汇报。待遇会调整，但工作强度会翻倍。”
顾衍之沉默了片刻：“为什么是我？”
沈清棠看着他：“因为裴总推荐了你。也因为李师傅说，你是他见过悟性最高的技术员。”
顾衍之看了一眼裴衍，裴衍微笑着点了点头。他深吸一口气，转向沈清棠：“沈总，我接。”
“不问问待遇？”
“不问。我就想做事。”
沈清棠看着他，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不是客气的笑，是发自内心的笑。很淡，但顾衍之看到了。
“好。下周一开始，你调来研发部。”
【走出办公室后·走廊】
裴衍追上顾衍之，两个人在走廊里并肩走。
“顾总，不，陈默。”裴衍笑了，“你不问问为什么是我推荐你？”
顾衍之停下来，看着他：“为什么？”
“因为你能干。也因为——”裴衍认真地看着他，“我不想让沈清棠觉得，我推荐你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我想让她知道，我是真心的欣赏你。”
顾衍之沉默了很久：“裴总，你喜欢她？”
裴衍没有否认：“是。”
两个男人对视着，走廊里很安静。
“那你加油。”顾衍之说完，转身走了。
裴衍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弯了一下。这个男人，真的变了。以前的顾衍之会说“她是我的女人，你离她远点”，现在的他说的是“那你加油”。
不是不爱了，是学会了尊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