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下午·疗养院】
沈清棠带了母亲爱吃的桂花糕,推开门的时候,沈秋桐正坐在窗边晒太阳。午后的阳光从玻璃透进来,把她整个人照得暖暖的,头发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光,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许多。
沈秋桐放下手里的书,笑着伸出手:“来了?过来坐。”
沈清棠走过去,把桂花糕放在茶几上,在母亲身边坐下。沈秋桐握住她的手,看了看她手上的翡翠戒指,轻轻摸了摸:“你爸留给你的?”“嗯。”“他一直留着啊……”沈秋桐的眼眶微微泛红,沉默了几秒,深吸一口气,把情绪压了下去,“不说他了。你最近怎么样?”
沈清棠靠在她肩上,像小时候那样。“挺好的。顾氏的生产线基本换完了,产能恢复到原来的百分之九十。盛邦那边也谈妥了,下周签合同。”
沈秋桐轻轻点头:“你比你爸强,也比我强。顾氏在你手里,会好的。”顿了顿,忽然问了一句,“衍之那孩子呢?还在车间?”
沈清棠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嗯。技术员,干得还不错。”
沈秋桐侧过头看着她:“你对他,还有感觉吗?”
沈清棠沉默了片刻:“妈,我不想谈这个。”
“不想谈,不代表不存在。”沈秋桐的声音很平静,“棠棠,妈是过来人。你跟他的事,妈看在眼里。你恨过他,放下过他,现在你给了他机会。你问问自己的心——你对他,到底是什么感觉?”
沈清棠坐直了身体,看着窗外。花园里的桂花已经谢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枝丫,在冬天的风里轻轻摇晃。
“我不知道。”她说,“有时候我觉得我已经不在意他了,他怎么样跟我没关系。可是那天晚宴,他给我买了一杯咖啡,还记得我喜欢喝美式,不加糖不加奶……我心里动了一下。只是一下。”
沈秋桐没有说话,静静地听着。
“但我很快就告诉自己,那不算什么。记得一个人喜欢喝什么,不代表什么。”沈清棠低下头,看着手上的戒指,“妈,我不想重蹈覆辙。我不想再为了一个人,把自己弄丢。”
沈秋桐握住女儿的手,轻轻拍了拍。“棠棠,你听妈说。放下一个人,不是不再想起他。想起他的时候不再疼了,那才是真的放下。你想起他的时候疼不疼?”
沈清棠想了想:“不疼了。”
“那就好。”沈秋桐笑了,“至于以后会不会重新开始,那是以后的事。现在你只要做一件事——好好经营顾氏,好好带两个孩子,好好照顾自己。其他的,交给时间。”
沈清棠靠在母亲肩上,闭上了眼睛。“妈,谢谢你。”
“谢什么?我是你妈。”
【生产部车间·同日下午】
一台新引进的五轴联动数控机床出了故障,整个生产线都停了。张伟带着两个技师修了三个小时,还是找不到原因。李师傅急得满头大汗,这批订单的交付期限只剩三天了,如果修不好,违约金不是小数目。
顾衍之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张哥,会不会是主轴编码器出了问题?”
张伟头都没抬:“不可能。报警代码不是编码器的故障。”
“但主轴异响,温度也偏高。编码器出了问题不一定会报故障代码,可能是间歇性信号丢失。”顾衍之顿了顿,“我以前……我在网上看过类似的案例。”
张伟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犹豫了一下:“行,拆主轴看看。”
几个人把主轴拆开,编码器露出来——表面看起来正常,但用万用表一测,信号时有时无。张伟的脸色变了:“还真是编码器的问题。”
他转头看着顾衍之:“你怎么知道的?”
顾衍之挠了挠头:“以前当CEO的时候,我虽然不管生产,但技术资料库里的东西我看过一些。当时是为了……为了在董事会上显得懂行,看过不少案例。没想到今天用上了。”
张伟沉默了片刻:“去库房领一个新的编码器,换上。”
顾衍之应了一声,转身跑向库房。李师傅站在旁边,看着他的背影,跟张伟说了一句:“这小子,还真是个人才。”
张伟“嗯”了一声,没有否认。
新编码器换上之后,机器重新轰鸣起来。生产线恢复了运转,工人们松了口气。张伟走到顾衍之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干得不错。”
就四个字,但这是张伟能给出的最高评价了。
【承影资本办公室·傍晚】
裴衍又来了。
他把一份文件放在沈清棠桌上,然后自己在沙发上坐下,翘起二郎腿,看起来像是来串门的邻居。
沈清棠拿起文件翻了翻,是盛邦战略合作的最终版合同,条款都按照之前谈好的来,没有增减,干净利落。
她满意地点了点头:“下周签。”
“沈总。”裴衍忽然换了一个语气,不再那么随意,变得认真起来,“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沈清棠看着他,等他继续说。
“我喜欢你。”裴衍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清晰到每一个字都像是提前练习过的。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沈清棠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扶手,没有惊讶,没有慌乱,甚至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裴总,你知道我刚离婚不久。”
“我知道。”
“你知道我有两个孩子。”
“我知道。”
“你知道我现在的心思都在顾氏上。”
“我知道。”
沈清棠看着他:“那你为什么还要说?”
裴衍笑了:“因为不说,我会后悔。”他站起来,“我不需要你现在给我答案,也不需要你马上接受我。我只是想让你知道——在所有的合作伙伴、朋友、盟友之外,有一个人,对你不只是欣赏。”
沈清棠沉默了很久。
“裴衍,你是个很好的人。但我现在不想谈感情。”
“我知道。”裴衍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所以我等你。”
门关上了。
沈清棠坐在办公桌后面,看着那扇关上的门,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今天是怎么了?母亲问她感情的事,裴衍向她表白。好像全世界都在提醒她——沈清棠,你不只是董事长,你也是一个女人。
【出租屋·晚上】
顾衍之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今天在车间里修好了那台机器,张伟拍了他的肩膀,李师傅说他“是个人才”。他应该高兴,但高兴不起来。
因为他心里一直在想一件事——裴衍看沈清棠的眼神,不对。
那个眼神,不是合作伙伴的眼神,是一个男人看女人的眼神。
顾衍之坐起来,拿起手机,想给沈清棠发条消息。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删掉又打,反反复复了好一阵,最终只发了两个字:“晚安。”
她回复了:“晚安。”
就两个字,但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