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上午七点四十分】
顾衍之提前二十分钟到了人事部。
他穿了一套洗得发白的工装——不是公司发的，是李师傅送给他的旧衣服，虽然旧了，但熨得很平整，穿在身上干干净净。头发剪短了，胡子刮干净了，看起来比三个月前精神了不少。
人事部的小姑娘看了他一眼，低头核对了一下名单：“陈默？技术员，生产部，李国栋组。这是你的工牌、门禁卡、更衣柜钥匙。欢迎加入顾氏。”
她递过来一个塑料工牌，上面写着“陈默”两个字，还有一张不太像他的照片——那是三个月前刚入职时拍的，又黑又瘦，眼神涣散。
顾衍之把工牌别在胸口，把门禁卡和钥匙揣进口袋，说了一声“谢谢”，走出了人事部。
走廊里，有人认出了他，窃窃私语。
“那不是顾衍之吗？”
“嘘，他现在叫陈默。”
“还真是他啊……穿工装的样子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了。”
“别说了，他过来了。”
顾衍之从那些人身边走过，目不斜视，脚步没有停。
他已经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他了。他在乎的只有一件事——今天能不能把李师傅交给他的活干好。
【生产部车间·上午八点】
李师傅站在车间门口，手里拿着一份排班表.
看到顾衍之走过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嗯，像那么回事了。进来吧，今天你跟着张伟干。”
张伟是车间里技术水平最高的技师，三十出头，技术好，脾气也大。李师傅把顾衍之交给他，说明是真的看重他。
张伟靠在一台机床旁边，手里拿着一个扳手，上上下下打量了顾衍之一遍。
“你就是那个顾……陈默？”
“是。张哥，以后请多关照。”
张伟“哼”了一声：“别叫哥，我跟你没那么熟。会操作什么设备？”
“数控铣床、数控车床、加工中心，都会一点。”
“都会一点可不够。来，这台机，你给我做一个零件出来。”张伟指了指旁边的一台五轴数控机床，那是车间里最先进的设备之一，也是操作难度最大的。
顾衍之没有说话，走到机床前，打开电源，调出程序，装上刀具，校准坐标。他的动作不算快，但每一步都做得很认真，像教科书一样标准。
十分钟后，一个零件从机床里出来了。
张伟拿起来，用卡尺量了一下尺寸，又用粗糙度仪测了一下表面。他的表情从轻视变成了意外，从意外变成了认可。
“还行。及格了。”他把零件放在一边，“但光会操作不行，还要懂原理。明天我给你一份资料，你回去好好看。”
“谢谢张哥。”
“别谢我。干不好照样让你走人。”
顾衍之笑了：“好。”
【董事长办公室·上午十点】
沈清棠正在和裴衍开视频会议，讨论下一步的合作细节。陆知行敲门进来，在她耳边低声说了一句：“沈总，顾衍之今天正式上岗了。李师傅说他状态不错，张伟对他的评价是‘还行’。”
沈清棠点了一下头，继续跟裴衍说话。
裴衍在屏幕那头看到了这一幕，笑着说：“沈总，你对你前夫还真是上心。”
“不是上心，是正常的管理关注。”沈清棠面不改色，“每个新员工入职，我都会关注。”
裴衍笑得意味深长：“是吗？那你知道我公司新入职的员工叫什么名字吗？”
沈清棠没有接话，继续往下谈合作的事。
裴衍识趣地没有再问。
【中午·员工食堂】
顾衍之端着餐盘，在角落里坐下来。
今天的菜是红烧鸡块、炒豆芽、番茄蛋汤。他低头吃饭，吃到一半，一个餐盘放在了他对面。
他抬起头，愣了一下——是张伟。
“张哥？”
“别废话，吃饭。”张伟夹了一块鸡块，塞进嘴里，含混不清地说，“下午有一批急件，你跟我一起做。”
“好。”
两个人沉默地吃着饭，没有任何多余的交流。但顾衍之心里明白，张伟这是认可他了——不是嘴上说的“还行”，是行动上的接纳。
【下午·车间】
急件是一批精密零部件，公差要求正负零点零零五毫米，比头发丝还细。张伟操作一台，顾衍之操作另一台，两台机床同时运转，发出有节奏的切削声。
一个小时后，第一批零件下线了。张伟拿起顾衍之做的那几个，一个一个地量，全部合格。
“不错。”张伟难得地夸了一句，“继续保持。”
顾衍之擦了一下额头上的汗：“谢谢张哥。”
“说了别叫哥。”
“好的，张哥。”
张伟瞪了他一眼，嘴角却忍不住弯了一下。
【傍晚·顾氏大楼门口】
沈清棠下班的时候，正好在门口遇到了顾衍之。
他穿着工装，胸口别着“陈默”的工牌，手里拎着一个帆布工具袋，头发上还沾着一些金属屑。他看到沈清棠，脚步停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沈总。”
沈清棠看了他一眼：“今天第一天，感觉怎么样？”
“挺好的。张哥教了我很多。”
“张伟？”
“嗯。”
“他脾气不好，但技术是车间最好的。跟他好好学。”
“我会的。”
沈清棠没有再说什么，走向自己的车。
顾衍之站在那里，看着她的车驶出大门，然后转身走向公交站。
冬天的风很冷，他把工装的拉链拉到最上面，缩了缩脖子。
但心里是暖的。
【顾家别墅·晚上】
顾衍之回到别墅的时候，顾母已经让保姆做好了一桌子菜。
“回来了？快洗手吃饭。”
顾衍之洗了手，在餐桌前坐下。顾母看了看他的工装，皱了皱眉：“你就穿这个回来？”
“怎么了？”
“像什么样子。”
顾衍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工装，又看了看母亲：“妈，这就是我现在的样子。一个普通的技术员，穿工装很正常。”
顾母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他认真的表情，又把话咽了回去。
“行行行，你爱穿什么穿什么。吃饭。”
她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在他碗里：“多吃点，瘦得跟猴似的。”
顾衍之笑了，大口大口地吃起来。他已经很久没有觉得饭这么香了。
【沈清棠家·深夜】
沈清棠一个人坐在阳台上，手里拿着手机，翻看着陆知行发来的生产部日报。
顾衍之今天的产出——合格率百分之九十八，加班两小时，无迟到早退。
她看完，关掉了手机。
风从远处吹来，带着冬天的寒意。她裹紧了毯子，抬头看着夜空。星星很少，月亮很淡，天很冷。
但她心里有一团火，不会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