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棠今天穿了一件烟灰色的权力套装,剪裁凌厉,肩线笔挺,像一副盔甲。头发盘成利落的低髻,只戴了一对小巧的珍珠耳钉,不张扬,但每一处细节都在无声地宣告——她不是来求人的。
陆知行开车送她到盛邦集团总部楼下,停下车回头看了她一眼。“沈总,我陪您上去吧?”
“不用。我一个人去。”
“可是——”
“没有可是。”沈清棠推开车门,“这是我和刘建国之间的事,你去反而显得我们心虚。”
她走进盛邦大楼,前台已经有人在等了——一个穿着职业装的年轻女人,笑容标准得像量产的。“沈总,刘总在顶楼等您,请跟我来。”
电梯一路上升,数字从1跳到38。走出电梯,是一条铺着深灰色地毯的走廊,走廊尽头是一扇厚重的木门。年轻女人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进来。”
沈清棠推门进去。
办公室很大,整整一层楼,三面都是落地窗,可以俯瞰整个申城。刘建国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唐装,手里捏着一串佛珠,看起来不像商人,倒像一个修行的人。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沈清棠身上,打量了她几秒,嘴角浮起一丝笑意。“沈总,比照片上年轻。”
“刘总比照片上和气。”沈清棠在他对面坐下。
刘建国笑了,笑得很深,眼角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和气?你是第一个这么说我的人。”
“那是因为别人怕你,我不怕。”
刘建国放下佛珠,靠在椅背上,目光锐利起来。“有意思。顾世荣的儿媳妇,果然不一般。说吧,来找我什么事?”
沈清棠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不是合同,不是协议,是一份顾氏集团未来五年的发展规划,详细列出了技术路线、市场策略、产能扩张计划。
刘建国翻开文件,一页一页地看。他的表情从最初的漫不经心,慢慢变成了认真,最后变成了一种说不清的复杂。
他合上文件,看着沈清棠。“你给我看这个,不怕我抄你的?”
“不怕。”沈清棠的声音很平静,“因为你看完之后就会知道——我们不是竞争对手。”
刘建国挑了挑眉。“什么意思?”
“盛邦做的是低端批量,靠规模赚钱。顾氏做的是高端定制,靠技术赚钱。我们的客户群体不同,市场定位不同,根本没有打价格战的必要。”
刘建国沉默了,手指在桌上轻轻叩着,叩了好一阵才开口。“如果我说,我就是要跟你打呢?”
“那您会输。”
刘建国的眼睛眯了一下。“为什么?”
“因为您不懂技术。”沈清棠看着他,“您做了一辈子低端制造,以为工业就是用钱砸出来的。但高端装备制造不是——它需要积累,需要人才,需要时间。这些,您都没有。”
办公室里的空气安静了几秒。刘建国盯着她,眼神冷得像刀,但沈清棠没有退缩,与他对视着。
漫长的几息之后,刘建国忽然笑了,笑得很放松。“沈总,你比你公公强。”
“谢谢。”
“他不是夸你。”刘建国站起来,走到窗边,“你公公当年跟我谈生意,从头到尾都在说好话。你不一样,你上来就告诉我——我会输。”
沈清棠也站起来,走到他旁边,看着窗外的城市。“刘总,我不是来跟您吵架的。我是来跟您谈合作的。”
“合作?”
“对。盛邦的渠道,顾氏的技术,加起来可以拿下整个市场。”沈清棠转过头看着他,“与其两败俱伤,不如一起做大。”
刘建国沉默了很久,看着窗外,目光悠远而深沉。“沈总,你知道吗?你公公当年也跟我说过类似的话。我没有答应他,因为我那时候太年轻,太争强好胜。”
他顿了顿。
“现在我不年轻了。”
他转过身,伸出手。“合作愉快。”
沈清棠握住他的手。“合作愉快。”
两只手握在一起,一个时代的恩怨,在这一刻画上了句号。
沈清棠走出盛邦大楼的时候,陆知行正在车里等她,看到她出来赶紧下车迎上去。
“沈总,怎么样?”
“成了。”
“成了?!”陆知行瞪大了眼睛,“刘建国答应合作了?”
“嗯。下周签合同。”
陆知行深吸一口气,由衷地赞叹道:“沈总,您太牛了。”沈清棠坐进车里,系好安全带。“不是我牛,是他不傻。两败俱伤的事,聪明人不会做。”
陆知行发动车子,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沈总,您有没有想过——如果刘建国不答应,您怎么办?”
沈清棠看着车窗外飞速后退的城市。“他没得选。因为我已经准备好了B计划。”
“什么B计划?”
“把顾氏的技术专利授权给盛邦的竞争对手,让刘建国腹背受敌。”
陆知行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沈总,您真狠。”
沈清棠没有回答,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消息传得很快。当天下午,顾氏集团和盛邦集团即将战略合作的消息就上了财经头条。
生产部车间里,工人们拿着手机,兴奋地传阅这条新闻。“新董事长太牛了,居然把刘建国搞定了!”“听说她上午跟刘建国谈了不到一个小时,对方就答应了!”“我们是不是不用打价格战了?”议论声此起彼伏。
顾衍之站在机床前,听着周围的欢呼,低头继续干活。他不是不兴奋,而是他知道——这场胜利,不是他的。是沈清棠一个人的。
李师傅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小陈,你前妻真厉害。”
顾衍之苦笑了一下。“她一直都很厉害,是我以前眼瞎。”
李师傅叹了口气,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顾母也看到了新闻。她坐在客厅里,拿着平板电脑,看着屏幕上沈清棠的照片,嘴角浮起一丝笑意。旁边的保姆小心翼翼地问:“太太,您笑什么?”
“我笑我以前太蠢。”顾母放下平板,端起茶杯,“这么好的儿媳妇,我当初怎么就没看出来呢?”
保姆不敢接话。顾母喝了一口茶,又说了一句:“她比我那个儿子强一百倍。”
保姆还是不敢接话。顾母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看着窗外,目光有些恍惚。
晚上,沈清棠回到家,两个孩子已经睡着了。她一个人坐在书房里,翻开今天的会议记录,一页一页地看。
手机震了。是裴衍发来的消息,只有一句话:“刘建国的事,我听说了。干得漂亮。”
“谢谢。”
“不用谢。下次有需要,随时叫我。”
沈清棠看着这条消息,想了想,回了两个字:“好的。”
她放下手机,走到阳台上。今晚的月亮很弯,像一道细细的眉毛,淡淡地挂在天边。天气越来越冷了,她裹紧了身上的披肩。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顾衍之:“今天的事,我听说了。恭喜你。”
“谢谢。”
“我不是客气。我是真心为你高兴。”
沈清棠沉默了片刻。“我知道。”
“早点休息。明天还要上班。”
“你也是。”
她把手机收进口袋,抬头看着那弯月亮,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