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后·顾氏集团董事长办公室】
沈清棠处理完父亲的后事，重新回到了办公室。
桌上堆着一摞待签的文件，电脑里塞满了未读邮件。她坐下来，深吸一口气，开始一件一件处理。
陆知行敲门进来，手里端着一杯热咖啡。
“沈总，欢迎回来。”
“谢谢。”沈清棠接过咖啡，喝了一口，“这几天有什么事？”
“大事没有，小事一堆。”陆知行翻开笔记本，“第一，裴衍那边的资金全部到账了，设备采购已完成百分之八十。第二，顾母上周来过一次公司，说想看看生产部的新设备，孙立军带她参观了一圈，她挺满意的。第三，顾衍之——”
他停了一下，看了沈清棠一眼。
“顾衍之怎么了？”
“他上周连续七天全勤，加班时长排生产部第一。李师傅说他技术学得很快，已经能独立操作四种设备了。”
沈清棠端起咖啡又喝了一口，面无表情。
“还有呢？”
“还有——”陆知行翻开另一页，“申城银行的陈行长打了电话，说想约您吃顿饭，谈谈下一步的合作。”
“帮我约下周三。”
“好的。”
陆知行合上笔记本，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沈总，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那就别说。”
“可是我想说。”
沈清棠抬起头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无奈。“说吧。”
“顾衍之的事，您打算怎么办？他已经在车间干了一个多月了，再过一个多月就满三个月了。您真的会给他一个正式岗位吗？”
沈清棠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看他表现。”
“如果表现一直这么好呢？”
“那就给他一个岗位。”
“什么岗位？”
“技术员。从最基层做起。”
陆知行点了点头，没有再问，转身出去了。
沈清棠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深秋的天空很高很蓝，几朵白云慢悠悠地飘过。她抬起手，看了一眼那枚翡翠戒指，然后继续批文件。
【中午·员工食堂】
沈清棠又出现在了员工食堂。
这一次，没有人偷拍她，没有人窃窃私语。大家已经习惯了——新董事长喜欢在食堂吃饭，跟普通员工一样排队，打饭，坐在角落里一个人吃。
她端着餐盘，走到靠窗的位置坐下来。刚吃了一口，对面坐下来一个人。
顾衍之。
他穿着工装，脸上还有没擦干净的油污，头发乱糟糟的，整个人看起来又脏又累。但他坐在她对面，表情很坦然。
沈清棠看了他一眼，没有说什么，继续吃饭。
“你瘦了。”他说。
“你也是。”
两个人沉默地吃着饭，谁都没有再说话。
食堂里的人偷偷看着他们，目光各异。有人觉得尴尬，有人觉得心酸，有人觉得感动。但没有人上前打扰。
吃到一半，顾衍之忽然开口了。“清棠。”
她抬起头看着他。
“谢谢你的戒指。”
沈清棠愣了一下：“什么戒指？”
“你发给我看的那枚。你爸送你的。”顾衍之的声音有些哑，“谢谢你愿意跟我分享。”
沈清棠沉默了片刻，然后说：“吃饭吧。凉了。”
顾衍之低下头，继续吃饭。
两个人在食堂里坐了很久，直到餐盘里的饭菜都凉透了，才各自站起来，各自离开。没有告别，没有约定，甚至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
但陆知行后来跟别人说，那天中午，他看到沈清棠回到办公室的时候，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不是开心，是一种说不清的释然。
【下午·生产部车间】
沈清棠去生产部视察。
孙立军陪着她，一台一台地介绍新设备。走到最里面的时候，她看到了顾衍之。他正站在一台数控机床前，聚精会神地操作着，完全没有注意到她的到来。
沈清棠站在他身后，看了一会儿。
“这台机器学多久了？”她问孙立军。
“一周。李师傅说他悟性很高，别人要学一个月的东西，他一周就学会了。”
沈清棠没有说什么，转身走了。
顾衍之这时候才抬起头，看到了她的背影。他愣了几秒，然后低下头，继续干活。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傍晚·顾家别墅】
沈清棠带着两个孩子去顾母家吃饭。
这一次，她没有让陆知行送，自己开车去的。顾母在门口等她，看到她下车，迎了上去。
“来了？快进来，外面冷。”
沈清棠牵着两个孩子走进别墅，顾母跟在后面，絮絮叨叨地说着话。
“今天炖了排骨，还有你爱吃的番茄蛋汤。衍之说他今天加班，不回来吃了，就我们几个。”
沈清棠点了点头，在沙发上坐下。
两个孩子熟门熟路地跑到玩具区，开始玩积木。
“清棠。”顾母在她旁边坐下，“你爸的事，我听说了。节哀。”
“谢谢阿姨。”
“还叫我阿姨。”顾母叹了口气，“什么时候改口啊？”
沈清棠没有接话。
顾母也没有再逼她，站起来说：“吃饭吧。”
饭桌上，顾母不停地给两个孩子夹菜，也给沈清棠夹了一块排骨。“多吃点，你最近瘦得太厉害了。”
沈清棠看着碗里的那块排骨，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声：“谢谢妈。”
顾母愣住了，筷子停在半空中，眼眶一下就红了。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声音哽在喉咙里发不出来。
沈清棠低下头，夹起那块排骨，慢慢吃了。
顾母转过头，偷偷擦了一下眼泪，然后笑了。“好，好，吃饭吃饭。”
两个孩子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继续埋头吃鸡腿。
窗外，深秋的晚霞把天空染成了一片橙红色。
有些东西，迟到了八年，但最终还是到了。
【晚上·沈清棠家】
沈清棠把孩子哄睡着，一个人坐在阳台上。今晚没有星星，天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雨。她抬起手，看着那枚翡翠戒指，又想起了父亲。
爸，你看到了吗？我叫她妈了。你说等我结婚的时候亲手给我戴上这枚戒指，你没有做到。但我做到了——我叫了她一声妈。
不过没关系。我知道你尽力了。
她放下手，裹紧了毯子。
手机震了，是顾衍之发来的消息：“我妈刚才给我打电话，说你叫她妈了。她哭了。”
沈清棠看着这条消息，回了两个字：“嗯。”
“谢谢你。”
“不是为了你。”
“我知道。但还是要谢谢你。”
沈清棠没有再回复，把手机放在旁边，抬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一滴雨落在她脸上，凉凉的。然后两滴，三滴，越来越多。
下雨了。她没有进屋，坐在雨里，让雨水打湿了头发和衣服。哭了，还是没哭，分不清了。雨水和眼泪混在一起，流进了嘴角，咸咸的。
她坐了十分钟，然后站起来，走进屋里，擦干身体，换了衣服，躺到床上。两个孩子睡得很香，大宝抱着他的玩具坦克，二宝把被子踢到了一边。
她帮二宝盖好被子，在两个孩子额头上各亲了一下。
“晚安。”
灯熄灭了。窗外的雨越下越大，哗哗地敲着玻璃，像一首催眠曲。
她闭上眼睛，慢慢睡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