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承影资本办公室】
陆知行把一份厚厚的文件放在沈清棠面前,表情比平时更加严肃。
“沈总,查到了。”
沈清棠打开文件,第一页是一张照片——一个中年男人,穿着西装,站在一栋大楼前,笑容儒雅。她看着那张照片,眉头微微皱起。
“这个人是谁?”
“裴衍的父亲,裴远山。”陆知行翻开第二页,“裴氏集团创始人,二十年前曾是申城商界的风云人物。后来因为一起重大的金融诈骗案入狱,判了十五年。”
沈清棠继续往下翻。
裴远山当年和沈秋桐有过合作——不是普通的商业合作,而是沈秋桐出资,裴远山操盘,一起做了一笔很大的生意。那笔生意后来出了问题,裴远山一个人扛下了所有罪名,沈秋桐全身而退。
“所以,裴衍接近我,是为了报复?”沈清棠抬起头。
“目前看,有这个可能。”陆知行翻开另一页,“裴远山出狱后,身体一直不好,去年去世了。裴衍在他父亲墓前待了一整天,出来之后,就开始布局投资顾氏。”
沈清棠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很久。
她想起母亲沈秋桐说过的那句话——“商场如战场,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
裴衍接近她,不是因为欣赏她,不是因为看好顾氏,而是为了查清楚当年的事——他父亲为什么坐牢,沈秋桐为什么没事。
“沈总,要不要终止跟裴衍的合作?”陆知行问。
“不。”沈清棠站起来,“继续合作。”
陆知行愣了一下:“为什么?”
“因为他手里有我们需要的钱,我们手里有他需要的答案。”沈清棠走到窗边,“与其躲着他,不如把话说清楚。”
“您要跟他说什么?”
“说当年的事。”沈清棠转过身,“他父亲的事,我妈知道全部真相。如果裴衍想知道,我可以告诉他。但如果他想报复——我不会给他机会。”
【下午·嘉合信托董事长办公室】
沈清棠没有提前预约,直接去了裴衍的办公室。
裴衍看到她的时候,有些意外,但很快恢复了平静。
“沈总,稀客。”
“不请我坐坐?”
“请。”
两个人在沙发上坐下,助理端来两杯咖啡,退了出去。
“裴总,我今天来,是想跟你谈一件事。”沈清棠从包里拿出那份文件,放在茶几上,“关于你父亲的事。”
裴衍的脸色变了。
“你查我?”
“你不也在查我吗?”沈清棠看着他,“你投资顾氏,不是为了赚钱,是为了查清楚当年的事,对吗?”
裴衍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不是那种算计的笑,是一种苦涩的笑。
“沈清棠,你果然很厉害。我藏了这么久,还是被你查到了。”
“不是查到的,是想通的。”沈清棠靠在沙发上,“你第一次见我的时候,看我的眼神不对。那不是看合作伙伴的眼神,是看猎物的眼神。”
裴衍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
“你想知道什么?”
“我想知道,你知道多少。”
“我知道你母亲和我父亲当年合作过。我知道那笔生意出了问题,我父亲坐了牢,你母亲没事。”裴衍的声音很平静,但眼神里有压抑的情绪,“我想知道——为什么。”
沈清棠沉默了几秒。
“你父亲没有告诉你?”
“他说是他自己的错,不关别人的事。”裴衍握着咖啡杯的手微微用力,“但我知道不是。他是在保护什么人。”
沈清棠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男人没有那么可恨。
他只是想知道真相。
“我母亲可以告诉你。”
裴衍抬起头看着她。
“但她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听完之后,放下。”
裴衍沉默了很久,然后点了一下头。
【傍晚·疗养院】
沈清棠带裴衍去见沈秋桐。
三个人坐在沈秋桐的房间里,窗外的夕阳把房间染成了一片金黄。
“裴衍,你跟你父亲长得很像。”沈秋桐看着他,眼神有些恍惚,“特别是眼睛。”
“沈阿姨,我今天来,是想知道当年的事。”裴衍的声音有些沙哑,“我想知道我父亲为什么坐牢,您为什么没事。”
沈秋桐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了。
“当年,我和你的父亲合作做了一笔投资。金额很大,涉及到一些灰色地带。后来政策变了,那笔投资被定性为违法。”
“你父亲一个人扛下了所有责任,因为他知道——如果把我供出来,我的女儿就没人照顾了。”
裴衍的手在发抖。
“那时候,清棠刚出生不久,我一个人带着她。你父亲说,‘秋桐,你还年轻,不能进去。我年纪大了,扛得住。’”
“所以他就替你坐了牢?”裴衍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愤怒。
“是。”沈秋桐看着他,“我知道你恨我。你应该恨我。是我欠你父亲的。”
裴衍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她们。
沉默了很久。
“我父亲……他有没有怪过你?”
“没有。他在狱中给我写过信,说这是他自己的选择,让我不要内疚。”
裴衍的眼泪掉下来了。
沈清棠坐在旁边,看着裴衍的背影,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复杂的感觉。
这个男人,从小到大,一直以为自己的父亲是被冤枉的,一直想找那个“真凶”报仇。现在他突然发现,父亲不是被冤枉的,是自愿顶罪的。而他要报仇的对象,是一个当年为了女儿活下去的母亲。
“裴总。”沈清棠站起来,“我母亲欠你父亲的,我来还。”
裴衍转过身,眼眶通红。
“你怎么还?”
“顾氏百分之三的股份,我送给你。”
裴衍愣住了。
“你知道那值多少钱吗?”
“一个多亿。”沈清棠的声音很平静,“我母亲欠你父亲一条命,一个多亿,不算什么。”
裴衍看着她,沉默了很久,最后摇了摇头。
“我不要你的股份。”
“为什么?”
“因为我父亲不会希望我这样。”裴衍擦了擦眼泪,“他扛下一切,是为了保护一个母亲和她的孩子。如果我拿着这笔钱,他在天上不会安息的。”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
沈秋桐看着裴衍,眼眶也红了。
“裴衍,你父亲有你这样的儿子,是他的福气。”
裴衍苦笑了一下:“可他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人这一生,总会有遗憾。”沈秋桐站起来,“但我们可以选择,不让遗憾变成仇恨。”
裴衍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沈阿姨,我不恨你了。”
沈秋桐的眼泪掉下来了。
“谢谢你。”
裴衍走了。沈清棠送他到疗养院门口。
“裴总,以后我们还是合作伙伴吗?”
裴衍看着她,笑了。这一次的笑,不是算计,不是苦涩,是一种释然。
“当然是。但不是因为我想报复,是因为我想赚钱。”
沈清棠也笑了。
“那好,以后一起赚钱。”
两个人握了一下手,松开。
裴衍开车走了。沈清棠站在疗养院门口,看着他的车尾灯消失在夜色中,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又一个结,解开了。
【晚上·沈清棠家】
沈清棠回到家的时候,两个孩子已经睡了。
她坐在阳台上,给母亲发了一条消息:“妈,裴衍的事解决了。”
沈秋桐秒回:“我知道。他刚才给我发了一条消息,说‘沈阿姨,保重身体’。”
沈清棠看着这条消息,嘴角弯了一下。
裴衍这个人,本质不坏。
他只是被仇恨蒙蔽了双眼。
现在,他的眼睛应该清亮了吧。
她放下手机,抬头看夜空。星星比昨天多,月亮也比昨天亮。
风从远处吹来,带着深秋的凉意。
她裹紧了毯子,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今天,又翻过了一页。
【深夜·生产部车间宿舍】
顾衍之收到了一条消息,不是沈清棠发的,是裴衍发的。
“顾衍之,你前妻是个好女人。珍惜她现在愿意给你的机会。”
他看着这条消息,沉默了很久,然后回了两个字:“谢谢。”
他放下手机,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天花板上那块水渍还在,形状像一朵云。
他想,明天要早起,要干活,要继续赎罪。
不是为了沈清棠,是为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