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后·顾氏集团董事长办公室】
新设备陆续到位，生产部的产能开始逐步提升。工人们干劲十足，孙立军每天都泡在车间里盯着进度，连吃饭都在机器旁边解决。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沈清棠坐在办公桌前，翻阅着财务部提交的最新报表——营收开始回升，成本在下降，亏损幅度收窄。按照这个速度，年底之前有望实现单月盈利。
“沈总。”陆知行敲门进来，表情不太好看，“出事了。”
“什么事？”
“顾衍之的身份暴露了。”
沈清棠放下报表，眉头微微皱起。
“怎么暴露的？”
“有个老员工认出了他，拍了照片发到内部论坛上。”陆知行把平板递给她，“现在已经传开了。”
沈清棠接过来看了一眼——标题写着“震惊！车间搬货工竟然是前CEO顾衍之！”，照片拍得很清楚，顾衍之穿着工装、满脸油污的样子被定格在镜头里。评论区已经炸了锅，说什么的都有。
有人说他活该，有人说他在演戏，还有人说他是在卧底。
沈清棠把平板放下，沉默了几秒。
“他人呢？”
“在生产部。孙立军说，他还在干活，好像没受什么影响。”
沈清棠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思索片刻之后，她开口了：“通知公关部，不用处理。让这件事自然发酵。”
陆知行愣了一下：“沈总，如果舆论失控怎么办？”
“不会失控。”沈清棠站起来，走到窗边，“顾衍之的身份迟早会暴露。与其藏着掖着，不如让他自己面对。”
“您是想……让他自己站出来？”
“对。”沈清棠转过身，“如果他连这点舆论都扛不住，那他就不配留下来。”
【生产部车间·同一时间】
顾衍之正在操作一台新到的数控机床，周围的工友看他的眼神已经变了。有人窃窃私语，有人指指点点，还有人拿出手机偷拍他。
他装作没看见，继续干活。
“陈……顾……”李师傅走过来，脸上的表情很复杂，“你到底是谁？”
顾衍之停下手里的活，看着李师傅。这个教了他很多技术的老师傅，这几天对他很好，中午还分过红烧肉给他吃。
“李师傅，对不起，我骗了您。”
“所以你真的是那个顾衍之？”李师傅的声音有些发抖，“那个把公司搞垮的前CEO？”
“是。”
李师傅沉默了几秒，然后叹了口气：“那你现在回来，是想干什么？”
“赎罪。”顾衍之低下头，“我以前做了很多错事，我想用剩下的时间，把它们一件一件地弥补。”
“弥补？”李师傅苦笑了一下，“你知道你以前砍了我们多少预算吗？你知道我们这台旧机器用了多少年？你知道我们生产部的兄弟们拿的奖金是全公司最低的？”
“我知道。”顾衍之的声音很低，“对不起。”
“对不起有什么用？”旁边一个年轻工人忍不住插嘴，“你以前当CEO的时候，来过车间吗？你管过我们的死活吗？现在跑来装好人？”
顾衍之没有说话。
他没有资格反驳。
那些年，他确实没有来过车间，没有管过工人的死活，甚至不知道生产部有多少人。他把公司当成提款机，需要钱的时候就来拿，不需要的时候连看都不看一眼。
“行了，别吵了。”李师傅摆了摆手，“干活干活。”
工人们散开了，机器重新轰鸣起来。
顾衍之站在原地，握紧了拳头。
他没有走。
他回到机床前，继续干活。
【中午·员工食堂】
消息传得很快，不到中午，整个顾氏集团都知道“陈默”就是顾衍之。
食堂里，所有人都在看他，眼神各异。
顾衍之端着餐盘，走到打饭窗口。
“一份青菜，一份豆腐，一碗米饭。”
打菜的阿姨看了他一眼，多给他舀了一勺菜，没有说话。
他端着餐盘，找到一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来，低头吃饭。
没有人坐到他旁边。
他一个人吃着饭，像一座孤岛。
吃到一半的时候，一双高跟鞋出现在他的视线里。
他抬起头——沈清棠端着餐盘，站在他面前。
“这个位置有人吗？”
顾衍之愣住了，摇了摇头。
沈清棠在他对面坐下来，打开餐盒，开始吃饭。
食堂里瞬间安静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们两个人身上。
“沈总……”顾衍之压低声音，“您不应该坐在这里。”
“为什么？”
“会有人说闲话。”
“让他们说。”沈清棠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嘴长在别人身上，我管不了。但我坐哪里，是我的自由。”
顾衍之看着她，眼眶发酸。
“吃饭。”沈清棠头也没抬，“吃完了回去干活。车间还等着你。”
顾衍之低下头，继续吃饭。
眼泪掉进了米饭里，混着咸味咽了下去。
食堂里，有人偷偷拍了照片，发到了网上。
配文只写了一句话：“董事长陪前CEO在食堂吃饭，没有嫌弃，没有怜悯，只有平等。”
这张照片后来被无数人转发，成了沈清棠“大格局”的最好证明。
【下午·顾家别墅】
顾母也看到了那张照片。
她坐在沙发上，盯着手机屏幕，表情复杂。
旁边的赵立民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她的脸色，不敢说话。
“你觉得……”顾母开口了，声音有些沙哑，“衍之那孩子，是不是真的变了？”
赵立民犹豫了一下：“顾太太，我觉得……顾总好像真的不一样了。以前他从来不进车间，现在他在车间里搬了一个星期的废料，一句怨言都没有。”
顾母沉默了。
她想起沈清棠那天说的话——“孩子需要父亲。不是有钱的父亲，是一个有担当的父亲。”
她一直以为，沈清棠是在说她自己。
现在她才明白，沈清棠是在说衍之。
“赵立民。”
“在。”
“那笔钱……还给沈清棠。”
赵立民愣住了：“哪笔钱？”
“就是她从自己账户里垫付的那三亿贷款。把公司的钱还给她。”顾母站起来，“我不想欠她的。”
赵立民张了张嘴，想问为什么，但看到顾母的眼神，又把话咽了回去。
“我这就去办。”
他走后，顾母一个人站在客厅里，看着墙上挂着的全家福。
照片上，顾衍之笑得灿烂，沈清棠抱着孩子站在他旁边，一家人看起来很幸福。
那是五年前拍的。
那时候，一切还没有变坏。
她叹了口气，转身走上楼。
有些错误，已经无法挽回了。
但至少，可以停止继续犯错。
【晚间·疗养院】
沈清棠去看沈建国。
他住进了离疗养院不远的一间公寓，沈清棠帮他安排的。化疗已经开始了，他的头发掉了大半，人更瘦了，但精神比上次见面时好了一些。
“棠棠。”他靠在床上，看到她进来，眼睛亮了一下。
沈清棠把带来的水果放在床头柜上，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
“今天感觉怎么样？”
“还行，就是有点恶心。”沈建国笑了笑，“医生说还要做几次化疗，看看效果。”
“那就好好做。钱的事你不用操心。”
“棠棠……”沈建国犹豫了一下，“我听说……你把顾氏集团救活了？”
沈清棠点了点头：“差不多。”
“你妈知道你小时候就说，你将来一定有出息。”沈建国的眼眶红了，“她是对的。”
沈清棠没有接话。
“你妈……她还好吗？”
“还好。”
“她……愿意见我吗？”
沈清棠沉默了几秒：“她没说愿意见，也没说不愿意见。”
沈建国低下头，手指绞着被单。
“我知道我没脸见她。但我想……在走之前，亲口跟她说一声对不起。”
沈清棠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是一个小花园，有几棵桂花树，金黄色的花开得正盛，香气透过半开的窗户飘进来。
“我帮你问问。”她转身看着他，“但她愿不愿意来，我不能保证。”
沈建国的眼泪掉下来了。
“谢谢。”
沈清棠没有说“不用谢”，因为她不觉得自己在做一件值得感谢的事。她只是在尽一个女儿的本分。不是原谅，是本分。
【深夜·生产部车间宿舍】
顾衍之躺在窄小的单人床上，翻来覆去地想今天的事。
同桌吃饭、工友的冷眼、李师傅的叹息、沈清棠的青菜。
他拿出手机，打开相册，翻到那张沈清棠陪他吃饭的照片。有人发到了网上，配文是“董事长陪前CEO在食堂吃饭”。
评论里有人说沈清棠大度，有人说她心机深，也有人说她是在作秀。
但顾衍之知道，她不是作秀。
她只是不想让他一个人被孤立。
他放下手机，闭上眼睛。
明天还要早起，还要干活，还要继续赎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