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上午九点·承影资本办公室】
沈清棠盯着电脑屏幕上的银行账户余额，嘴角微微上扬。
五亿。
裴衍的钱，准时到账。
“陆知行。”她拿起电话，“通知孙立军，设备采购今天启动。另外，通知财务部，把之前我垫付的那三亿贷款还回来。”
“明白。”陆知行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沈总，裴衍那边还问了一句——董事会席位什么时候给他？”
“下周一的董事会，他会收到邀请函。”
沈清棠挂了电话，站起来走到窗边。
从二十七楼往下看，整座城市像一张密密麻麻的地图，车流如织，行人如蚁。她站在这座城市的上空，俯瞰着一切，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不是得意，不是骄傲，而是一种“我做到了”的踏实。
五年前，她还窝在顾家别墅的厨房里，围着围裙给一家人做饭。顾母挑剔她盐放多了，顾衍之说她太啰嗦。她那时候以为，这就是她的命——做一个不被尊重的豪门太太，直到老，直到死。
现在她知道了，那不是命，那是选择。
她选择了忍耐。
现在她选择不再忍耐。
【上午十点·生产部车间】
孙立军站在车间中央，对着全体员工宣布了一个消息。
“同志们！公司拨款一个亿，用于生产设备全面升级！从下周开始，所有老旧机器全部更换！新设备到位之后，我们的产能将提升百分之百！”
车间里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有人鼓掌，有人吹口哨，有人激动得直跺脚。工人们脸上那种麻木的表情第一次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兴奋和期待。
“孙总监，新设备什么时候到？”有人喊。
“第一台，下周三！”
车间里又是一阵欢呼。
顾衍之站在人群里，没有欢呼，只是看着周围工友们脸上的笑容，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滋味。
他以前当CEO的时候，从来没有来过车间。他不知道这些工人每天在什么样的环境里工作，不知道他们拿着微薄的工资、干着最累的活，更不知道一台新机器对他们来说意味着什么。
现在他知道了。
一台新机器，意味着不用再担心老机器突然故障、不用再加班赶工补之前的产能、不用再被客户投诉交货延迟。意味着——他们可以挺直腰杆做人。
他忽然觉得自己以前真的很混蛋。
“陈默！”李师傅喊他，“愣着干嘛？帮忙搬东西去！”
“来了！”
顾衍之跑过去，弯下腰，搬起一箱零件。
这一次，他搬得比之前快了很多。
【下午·顾家别墅】
顾母坐在客厅里，面前是一台平板电脑，屏幕上正播放着顾氏集团的新闻。
“……顾氏集团新任董事长沈清棠宣布，将投入一亿元用于生产设备升级，预计一年内产能翻倍。受此消息影响，顾氏股价今日上涨百分之五……”
顾母的脸黑得像锅底。
“一个亿？她哪来的钱？”她转头问赵立民。
赵立民小心翼翼地说：“顾太太，据说是嘉合信托的裴衍投了五个亿进来，沈清棠把其中一亿拨给了生产部。”
“裴衍？就是上次那个——”
“对，就是那个裴氏集团的公子。”
顾母沉默了几秒，眼神阴鸷。
“她把钱投在设备上，倒是聪明。但我不相信她只是为了救公司。”
赵立民不敢接话。
“那个境外的人，还能联系上吗？”
“能。但他上次说，沈秋桐那边他已经不敢再查了……”
“没用的东西。”顾母摆了摆手，“算了，我自己来。”
她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喂，周记者吗？我有一则关于顾氏集团的新闻，想跟你聊聊。”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顾太太，您说。”
“沈清棠刚上任没几天，就把公司的一个亿拿去换设备。我问你，这算不算转移公司资产？”
“这……从法律角度来说，只要董事会批准了，就不算转移资产。”
“如果董事会没有批准呢？”
周记者沉默了两秒：“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这个亿的支出，可能没有经过董事会表决。你可以查查。”
顾母挂了电话，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沈清棠，你喜欢上新闻，我就让你上个够。
【傍晚·沈清棠办公室】
陆知行匆匆推门进来，脸色很难看。
“沈总，出事了。”
“什么事？”
“有个叫周旭的记者，在网上发了一篇文章，标题是《顾氏新董事长沈清棠：一亿设备采购未经董事会表决，涉嫌违规》。已经上了热搜。”
沈清棠打开网页，扫了一眼那篇文章。
文章写得很“高明”——没有直接说沈清棠违法，而是用一堆“疑似”“据传”“未经证实”之类的词，引导读者自行脑补。标题党，毒，但有用——因为很多人只看标题不看内容。
“查出来是谁给的消息了吗？”
“查到了。是顾母。她联系了周旭，提供了所谓的‘内部消息’。”
沈清棠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沈总，要不要发律师函？”
“不急。”沈清棠拿起手机，“先让它飞一会儿。”
“飞一会儿？沈总，股价已经在跌了！”
“我知道。”她拨通了一个号码，“喂，陈行长吗？有件事想麻烦您。”
陈明远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沈总，又出什么事了？”
“有人写文章说我挪用公司资产，我想请您帮我澄清一下。”
“怎么澄清？”
“就说您作为顾氏的主要债权银行，已经审核过了设备采购的预算，认为这是合理的经营行为。”
陈明远笑了：“你这是让我给你背书啊。”
“不是背书，是说实话。设备采购的事，我上周就跟您说过，您也同意了我的重组方案。”
“行吧。我让公关部发个声明。”
“谢谢陈行长。”
挂了电话，沈清棠又拨通了裴衍的号码。
“裴总，热搜你看了吗？”
“看了。”裴衍的声音很淡定，“需要我做什么？”
“你作为顾氏的战略投资者，发个声明，说董事会席位的事正在走流程，设备采购在董事会授权范围之内。”
“没问题。十分钟之内。”
沈清棠挂了电话，看向陆知行：“通知法务部，准备起诉周旭。理由是诽谤和侵犯商业信誉。”
“现在起诉？”
“明天早上。等今晚的声明发酵一晚，明天起诉的时候，效果更好。”
陆知行深吸一口气：“沈总，您这是要把那记者往死里整啊。”
“不是往死里整，是让他长长记性。写文章可以，但不能造谣。”
【当晚·网上舆论】
陈明远的声明在傍晚六点发出，裴衍的声明在六点十分发出。两家机构的背书让局势瞬间逆转。
原本一边倒骂沈清棠的评论，开始出现分歧。
“银行都说没问题了，你们还有什么好骂的？”
“大股东都支持，说明董事会肯定批过了。”
“现在的媒体真是，为了流量什么假新闻都敢编。”
周旭那篇文章的评论区，从“沈清棠滚出顾氏”变成了“小编出来挨打”。
沈清棠坐在家里，刷着手机，表情平静。
林微夏打来电话，声音里带着崇拜：“姐妹，你也太牛了吧！一个小时就把舆论翻过来了！”
“不是我牛，是他们太急。”沈清棠笑了，“顾母以为找个小记者就能伤到我，太小看我了。”
“那你接下来怎么办？起诉那个记者？”
“明天就起诉。”
“那他会不会把顾母供出来？”
“供出来更好。”沈清棠的语气轻松得像在说天气，“我正愁没有证据告顾母诽谤呢。”
林微夏在电话那头笑出了声：“姐妹，你太狠了。”
“不是狠，是自保。在这个位置上，不狠就等着被别人吃。”
【深夜·生产部车间宿舍】
顾衍之躺在窄小的单人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也在刷新闻，看到了关于沈清棠的负面报道，也看到了后续的逆转。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沈清棠刚上任的时候，他母亲找过他，让他帮忙在董事会里捣乱。他拒绝了。
现在想想，如果他当时答应了，今天的热搜可能会更难看。
但他没有。
他做对了一件事——尽管只有一件，但至少是一件。
他放下手机，闭上眼睛。
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如果他当初没有出轨，没有冷落她，没有不顾家，现在他们会是什么样子？
也许还住在那栋别墅里，两个孩子在地上爬，她在厨房做饭，他在客厅看报纸。
平淡，但幸福。
可惜没有如果。
他翻了个身，继续睡。
明天还要早起搬废料。
【翌日·上午·沈清棠办公室】
法务部的起诉状已经准备好了。
沈清棠看了一遍，签了字。
“发出去。”
法务总监点了点头，拿着文件出去了。
陆知行站在一旁，表情有些复杂。
“沈总，有件事我想跟您说。”
“说。”
“顾母那边……您打算怎么处理？她毕竟是顾衍之的母亲，是孩子的奶奶。如果您把她告了，孩子以后可能会怨您。”
沈清棠沉默了几秒。
“我不会告她。”
陆知行愣了一下：“那您起诉周旭是为了……”
“敲山震虎。”沈清棠站起来，“让顾母知道，我不是好惹的。但她毕竟是我孩子的奶奶，我不想让孩子以后夹在中间为难。”
“那您打算怎么办？”
“找人跟她谈谈。”
“谁？”
“我自己。”
陆知行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沈清棠的眼神，又把话咽了回去。
【下午·顾家别墅】
沈清棠的车停在顾家别墅门口。
她没有提前打电话，直接按了门铃。
保姆开的门，看到她的时候，整个人愣住了：“沈……沈太太？”
“阿姨，我找顾太太。”
“她……她在楼上。”
沈清棠走进去，上了二楼，敲了敲主卧的门。
“谁？”
“沈清棠。”
门里沉默了几秒，然后门被猛地拉开。
顾母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真丝睡袍，头发散着，脸上的表情又惊又怒。
“你来干什么？”
“谈谈。”
“我们有什么好谈的？”
“关于顾氏，关于孩子，关于你做的那些事。”
顾母瞪着她，胸口剧烈起伏着。
沉默了几秒，她侧身让开：“进来。”
沈清棠走进去，在主卧的沙发上坐下。
顾母关上门，坐在床上，两个人隔着一米多的距离，像两军对垒。
“说吧。”顾母的声音硬邦邦的。
“周旭的事，是你做的吧？”
顾母没有否认：“是又怎么样？”
“我可以起诉你诽谤。”
“你不敢。”顾母冷笑，“我是孩子的奶奶，你起诉我，孩子以后怎么看你？”
“你说得对。”沈清棠点了点头，“所以我不会起诉你。”
顾母的表情放松了一点。
“但我会起诉周旭。”沈清棠继续说，“他供出你的时候，我不需要起诉你，自然会有人找你。”
“谁？”
“周旭的律师。他为了减轻罪责，会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到你身上。到时候，你不需要我告，自然会被牵扯进去。”
顾母的脸色变了。
“你到底想干什么？”
“很简单。”沈清棠坐直了身体，“收手。”
“收手？”
“对。不要再搞小动作，不要再找记者，不要再查我母亲的背景。好好过你的日子，带孩子的时候，我欢迎你来。如果你想继续斗，我奉陪到底。但你要想清楚——你斗得过我吗？”
顾母看着她，嘴唇在发抖。
“沈清棠，你别太得意。”
“我不是得意，我是说事实。”沈清棠站起来，“阿姨，我叫您阿姨，不是因为您配得上这个称呼，是因为您是我孩子的奶奶。”
“我尊重您，不是因为您有钱，是因为您生了我爱过的那个人的生命。”
“但我的尊重，是有限度的。”
她走到门口，停下来，回头看了顾母一眼。
“好自为之。”
门关上了。
顾母坐在床上，浑身发抖。
不是因为冷，是因为怕。
她突然发现，她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沈清棠。
这个女人，比她想象的强大一万倍。
【傍晚·沈清棠家】
沈清棠回到家的时候，两个孩子正在客厅里看动画片。
大宝跑过来抱住她的腿：“妈妈！今天奶奶给我打电话了！”
沈清棠的心一紧：“奶奶说什么了？”
“奶奶说……她以后会经常来看我们。”
沈清棠愣住了。
顾母说的？
她蹲下来，看着大宝的眼睛：“奶奶真的这么说？”
“嗯！奶奶还说，她以前做得不对，对不起妈妈。”
沈清棠站起来，走到阳台上，望着远处的晚霞。
她不知道该不该相信顾母的话。但至少，这是一个开始。
手机震了。是顾母发来的消息：“今天你说的话，我想了想。也许你是对的。我不该再闹了。以后，我们和平相处吧。”
沈清棠看着这条消息，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回了两个字：“好的。”
放下手机，她深吸一口气。
也许，有些人的改变，需要时间。
也许，顾母真的想通了。
也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