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嗬嗬嗬——!”凄厉的、不似人声的惨叫,第一次从这些怪物的“嘴”里发出。
它们变成了几个扭动的人形火炬,身上缝合用的筋线被烧断,皮肉被烧得滋滋作响,散发出一种令人作呕的焦臭味,火焰顺着它们的身躯,引燃了门框,引燃了屋外干燥的杂草,火势,开始蔓延!陆离没有欣赏自己的杰作,他趁着门口的怪物陷入混乱,从另一侧的窗户翻了出去。
屋外,火光冲天,更多的缝合怪物被火光吸引,但它们似乎对火焰有着天生的恐惧,只是在火场外围焦躁地徘徊,不敢靠近,陆离成功地为自己制造了一个短暂的安全区,他不敢停留,趁着混乱,朝着村子深处,那个心跳声传来的方向跑去。
不是要去送死!他想明白了,这个村子,所有的怪物,所有的诡异,都源于那个“心脏”,只要那个心脏还在跳动,这些怪物就会源源不断地出现,就算能烧掉十个,也还会有二十个,一百个,他也不可能逃出这个村子,唯一的生路,就是找到那个源头,想办法毁掉它!
这是一个疯狂的、九死一生的计划,但别无选择,他怀里的那本日记和人骨鼓槌,是唯一的依仗,陆离靠着火光照亮的区域,避开那些怪物的视线,一路潜行,越往村子深处走,那种沉闷的心跳声就越发清晰。
“咚!咚!咚!”那声音仿佛直接敲击在他的灵魂上,每一下都让他的“阴阳眼”刺痛,让他看到周围那些被囚禁的灵魂,扭曲得更加厉害。
终于,他来到了村子的最深处,一座宏伟而古老的建筑,出现在面前,那是一座宗族祠堂,祠堂的规模,比村里任何一栋建筑都要大,黑色的木料,巨大的石基,飞扬的檐角,无不透着一股庄严肃穆。
但在陆离的“阴阳眼”里,这座祠堂,却是整个村子怨气最重的地方,整座祠堂,仿佛是由无数尖叫的、痛苦的灵魂,层层叠叠地压缩、堆砌而成,浓郁得化不开的黑气,像乌云一样笼罩在祠堂的上方,而那一声声沉重的心跳,正是从这座祠堂的内部传出来的。
祠堂的大门紧闭着,门上雕刻着繁复而诡异的花纹,正中央是一个巨大的、和人皮鼓上一样的螺旋图腾,陆离躲在暗处,看着那扇大门,心脏不争气地狂跳起来。
直觉告诉他,门后就是一切的答案,也是最极致的危险,就在他犹豫着,该如何进去的时候,那扇沉重的、紧闭的祠堂大门,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嘎吱”声,竟然自己缓缓地,打开了一条缝。
一股难以形容的、混杂着血腥、腐朽和檀香味的、冰冷的气流,从门缝里涌了出来,同时,一个沙哑的、仿佛几百年没有开过口说话的、苍老的声音,从祠堂的深处,幽幽地传了出来。
“等你好久了……外来人……”那声音像是从生锈的铁棺里发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掉渣的腐朽感,却又清晰地钻进陆离的耳朵里。
等我好久了?陆离的第一个念头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荒谬感,这口气怎么跟小区门口等外卖的小哥似的?但他很快就把这个不合时宜的念头甩了出去,因为那股从门缝里涌出的气流,几乎要将他的灵魂冻僵。
那不是单纯的冷,而是一种生命的凋零感,仿佛踏入其中,阳气就会被抽干,血肉就会枯萎,他没有动!陷阱!明摆着的!
这就像一个挂着“内有恶犬”牌子的院子,主人却在里面喊:“进来吧!我家狗不咬人。”信了才有鬼,可他有得选吗?身后就是火光和徘徊的怪物,它们虽然暂时不敢靠近,但火总有熄灭的时候。
而这个村子的核心,那个跳动的“心脏”,就在这扇门后,他要想活下去,就必须走进去,陆离握紧了怀里的人骨鼓槌,那冰凉坚硬的触感,给了他一丝微不足道的慰藉。
没有从正门走,而是贴着墙根,小心翼翼地移动到门缝边,单眼凑上去,试图窥探里面的情况,门缝里的视野极其狭窄,只能看到一片深邃的黑暗,以及黑暗中飘荡的、若有若无的檀香味,那香味很奇怪,并不像寺庙里那种让人心安的味道,反而带着一股子腻人的甜腥,像是用人油调和的。
“外来人,进来吧!你的身上,有‘它’喜欢的味道……”那个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着一丝不耐烦的催促。
“它”?是指那个心脏吗?陆离心里骂开了,妈的!老子身上除了没洗澡的汗味,就剩下被烟火熏出来的焦糊味了,这鬼东西的品味还真够独特的。
他不再犹豫,猛地一脚踹在门上!“砰!”虚掩的大门被他一脚踹开,沉重的门板撞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震落了满梁的灰尘。
“喊魂呢?赶着投胎啊!”陆离恶狠狠地骂了一句,给自己壮胆,他发现当恐惧到达一个极点时,愤怒反而成了最好的武器,他一步踏入祠堂,一股更浓郁的、令人作呕的气味扑面而来。
阴阳眼中的世界,在这一刻几乎沸腾:无数扭曲的魂影,像深海里的鱼群,密密麻麻地挤满了整个空间,它们无声地尖叫着,伸出虚幻的手,想要抓住陆离,却又像被无形的屏障隔开,只能徒劳地在他身边盘旋。
祠堂内部远比外面看起来要大,像一个巨大的、空旷的洞穴,两排黑色的巨大柱子,支撑着高耸的屋顶,没有窗户,唯一的光源来自祠堂最深处,那里是一个巨大的石制祭坛。
祭坛上,跳动着橘红色的光芒,不是烛火,而是几十个悬浮在半空中的、拳头大小的光球,光球将祭坛附近照得亮如白昼,也让陆离看清了祭坛上的景象,他的瞳孔瞬间缩成了针尖。
那个他一路追寻的“心脏”,此刻就供奉在祭坛的正中央,它比陆离想象的要大得多,足有磨盘大小,表面布满了青黑色的血管,正随着“咚!咚!”的巨响,富有节奏地收缩、膨胀。
每一次跳动,都有一股肉眼可见的黑气从心脏中弥漫出来,融入到祠堂的怨气之中,而祭坛上,除了心脏,还捆绑着七八个人。
他们都还活着,嘴里塞着破布,身体被粗大的、浸透了黑油的绳索牢牢地绑在石柱上,脸上是无法言喻的惊恐和绝望,眼神直勾勾地看着祭坛下方。
陆离的视线顺着他们的目光移了下去祭坛下,站着十几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