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靠近一步,那种被无数怨毒目光注视的感觉就强烈一分,空气仿佛变得粘稠,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甚至能“听”到一种幻觉般的、无数人重叠在一起的、充满了痛苦的低语,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那不是声音,而是情绪的洪流。
陆离的脑袋嗡嗡作响,他死死地咬住舌尖,用疼痛来保持清醒,终于他走到了人皮鼓的跟前,离得近了,他才看清,那鼓面上的缝线有多么粗糙,有些地方,甚至能看到皮肤下的毛孔和淡淡的血管纹路。
这东西的制作者,根本不在乎美观,他追求的,似乎就是这种原始、野蛮、充满了亵渎意味的恐怖,在鼓的底座旁边,放着一对鼓槌,那鼓槌也非同寻常,槌身是两根打磨得光滑油亮的人类腿骨,而槌头,则是两个被完整保留下来、指节捏合在一起的拳骨。
在鼓槌的旁边,静静地躺着一本册子,那是一本用某种兽皮做封面的、线装的册子,看起来已经有些年头了,封面因为磨损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只是在角落里,用一种暗红色的颜料,画着一个和鼓身上一样的、诡异的螺旋花纹。
日记?还是某种记录?陆离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有一种强烈的直觉,这本册子里,可能记载着这个村子所有的秘密,他弯下腰,小心翼翼地捡起了那本册子。
册子入手的感觉很奇怪,不重,但却带着一种阴冷的、仿佛能吸走人身上热量的感觉,他能感觉到,有无数细微的、怨恨的意念,正从这本册子里散发出来,试图钻进他的脑子里,陆离打了个冷战,但还是强忍着不适,翻开了册子。
册子里的纸张已经泛黄发脆,上面是用一种细长的、像是用骨针蘸着墨或是血写下的、鬼画符般的文字,那字迹潦草而疯狂,充满了扭曲的、尖锐的笔锋,光是看着,就让人感到一种精神上的不适,陆离一个字也看不懂。
“操!”他低声骂了一句,心中的希望顿时凉了半截,耐着性子,一页一页地向后翻,大部分都是这种他看不懂的文字,但偶尔,会在文字旁边,出现一些用同样颜料绘制的、简陋的图画。
第一幅图,画的是一个人躺在石板上,旁边站着几个人,手里拿着刀和锥子,这显然就是他在那间手术室里看到的场景。
第二幅图,画的是一个人,将另一张人皮,“缝”在自己的身上,画得虽然简陋,但那份诡异和疯狂,却扑面而来。
第三幅图,画的是许多人,将灵魂的虚影,用针线“缝”进墙壁和地面,看到这幅图,陆离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了,他的猜测,竟然是真的!这是一种他无法理解的、针对灵魂的“缝合”邪术!
他继续向后翻,心跳得越来越快,终于,他翻到了一页,上面画着两样他极为熟悉的东西,左边画的是这面巨大的人皮鼓;右边,则是一个被无数锁链捆绑着的、巨大的、正在跳动的心脏,而在鼓和心脏之间,画着一道道波浪般的线条,从鼓射向心脏。
在心脏的下方,还画着一些扭曲的小人,正是他之前在手术室里遇到的那种缝合怪物,那些小人,似乎正在因为心脏的跳动而活动,陆离瞬间明白了什么。
这本日记,或者说,这本邪术的说明书,揭示了整个村子的运作原理!那个跳动的心脏,是某种“动力源”,它为那些缝合怪物提供“生命”,而这面人皮鼓,似乎是某种“控制器”或者“增幅器”,它发出的“声波”,可以影响那个心脏!这是一套完整而邪恶的系统!
这个村子的疯子们,不仅仅是在制造怪物,他们是在试图建立一个属于他们自己的、扭曲的、由血肉和灵魂构成的“王国”!就在陆离被这个发现震惊得无以复加的时候,一个突兀的声音,打破了广场的死寂。
“咚……”那是一个极其沉闷的、仿佛从地底深处传来的声音!很轻,但穿透力极强,陆离浑身一僵,猛地抬起头,警惕地望向四周。
“咚……”第二声!比第一声清晰了一些,也沉重了一些,这声音不像是脚步声,也不像是撞击声,它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仿佛心跳,一个巨大无比的心脏,在某个地方,沉重而缓慢地跳动着。
随着这声心跳,陆离的“阴阳眼”猛地刺痛了一下,他看到,整个广场地下那些翻涌的残魂,像是受到了某种刺激,瞬间沸腾了起来!那些被缝在墙壁和地上的灵魂,也开始剧烈地扭曲,仿佛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就连他手中的这本邪术日记,也开始散发出更加浓郁的、冰冷的怨气。
“咚……”第三声心跳,这一次,陆离清楚地感觉到,脚下的大地,都随着这声心跳,发生了一丝微不可查的震动,广场中央那面巨大的人皮鼓,鼓面竟然也随之轻轻地、无风自动地,鼓动了一下!那画面就像是一个死人,在你面前突然眨了一下眼睛。
陆离的头发都快竖起来了,他立刻想到了日记里画着的那个,被锁链捆绑的巨大心脏,那个“动力源”……它启动了?或者说,它“醒”了?为什么偏偏是这个时候?是因为自己拿了这本日记?还是有什么别的东西,被惊动了?
“咚……”心跳声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有力,一声又一声,如同催命的鼓点,敲打在陆离的心头,他不敢再在广场上停留,这里是所有邪恶的中心,是风暴的中心眼,必须马上找个地方躲起来!抓起那对用人骨做的鼓槌,连同那本诡异的日记一起,塞进怀里。
不管有没有用,这些东西或许是他唯一的筹码,他强忍着腿上的剧痛,辨认了一下心跳声传来的方向,那声音,似乎是从村子最深处,一座看起来像是祠堂或者庙宇的、最宏伟的建筑里传出来的,他当然不会傻到去一探究竟。
而是选择了与声音来源相反的方向,一头扎进了旁边一条漆黑的小巷,他必须在那个“心脏”的主人,或者它所驱动的东西,找到自己之前,逃离这个广场,逃离这个村子!刚跑进小巷没几步,身后那沉重的心跳声,突然停了。
整个世界,再次陷入了那种令人窒息的死寂,但陆离知道,这不是结束,这是暴风雨来临前,最后的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