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凄厉的尖叫,冲破了卫生间的水声,回荡在整个屋子里。
李阳猛地向后一缩,整个人重重地撞在冰冷的瓷砖墙上,巨大的冲击力让他眼冒金星。
但他感觉不到丝毫的疼痛,所有的感官都被眼前这双诡异的黑布鞋给占据了。
寿鞋!这竟然是死人下葬时穿的寿鞋!
他疯了一样地用手去撕扯脚上的鞋子,他用指甲去抠,去抓,去挠,试图在这双鞋和他的皮肤之间找到一丝缝隙。
可是,没有!
那双鞋子就像是拥有生命一样,完全长在了他的脚上。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指甲划过粗糙的布面,却感觉不到一丝一毫的分离,仿佛它已经与自己的血肉长在了一起。
“不!不!滚开!从我身上滚开!”
他语无伦次地嘶吼着,像一头发狂的野兽。
他用拳头捶打着自己的脚,用头去撞墙,试图用疼痛来驱散这超现实的恐惧。
“砰砰砰!”卫生间的门被敲得震天响。
“老公!老公你怎么了?开门啊!李阳!”
陈雪在门外焦急地呼喊着,声音里充满了惊慌。
李阳像是没有听到一样,他瘫坐在地上,眼神涣散地看着自己的脚。
那双黑色的寿鞋,在水流的冲刷下,颜色显得愈发深沉。
鞋底那个白色的“奠”字,像一个恶毒的诅咒,烙印在他的眼睛上。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双鞋是什么时候出现在他脚上的?
他今天一整天都穿着运动鞋,他清清楚楚地记得,早上出门前,他光着脚。
那时候脚上除了老茧和变形,并没有这双鞋。
洗澡前,他脱掉鞋袜,也没有看到。
难道……难道是在他闭着眼睛冲水的那几分钟里,这双鞋就凭空长了出来?
这个念头,比任何鬼故事都要恐怖一万倍!
“李阳!你再不开门我撞门了!”门外的陈雪已经带上了哭腔。
李阳一个激灵,终于从极度的恐惧中回过神来。
不能让她看到!绝对不能让陈雪看到他现在这副鬼样子!
他手忙脚乱地关掉花洒,抓起旁边架子上的一条大浴巾,胡乱地将自己的双脚连同那双诡异的寿鞋一起,紧紧地包裹起来。
他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颤抖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点。
“我……我没事……刚才不小心滑倒了,撞到了头,有点晕。”
“滑倒了?严重吗?你快开门让我看看!”陈雪在门外心急如焚。
“真没事,就是吓了一跳。”李阳扶着墙,挣扎着站起来。
“我换下衣服就出去,你别担心。”
他听到门外的声音停顿了一下,随即传来陈雪半信半疑的声音:“真的没事?你别骗我。”
“真的,我骗你干嘛。”
又过了一会儿,门外的脚步声才渐渐走远。
李阳靠在门上,浑身虚脱。
他低头看着被浴巾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双脚,感觉自己像是在抱着两颗定时炸弹。
他该怎么办?报警?说自己脚上长了一双寿鞋?
去医院?挂什么科?皮肤科?骨科?还是精神科?
无论哪一种,结果都只会让他被当成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他颤抖着手,穿上睡衣,然后小心翼翼地打开卫生间的门。
陈雪正焦急地等在客厅里,看到他出来,立刻冲了上来,拉着他上上下下地检查。
“哪里撞到了?给我看看。”
“都跟你说了,卫生间地滑,让你洗澡小心点,你就是不听。”
“没事,就是后脑勺磕了一下,不疼。”
李阳躲闪着妻子的目光,不敢让她看到自己脸上的惊恐。
他的脚上还裹着那条浴巾,走路的姿势非常怪异。
“你脚怎么了?”陈雪注意到了他的异常。
“哦……脚抽筋了,用热毛巾敷一下。”李阳面不改色地撒着谎。
从昨天晚上到现在,他撒的谎比过去一年加起来都多。
他挪到沙发上坐下,把脚藏在茶几下面。
“我给你揉揉。”陈雪说着就要蹲下身。
“别!”
李阳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猛地叫了一声,把陈雪吓了一跳。
他意识到自己反应过激了,连忙缓和语气:“不用了,我自己来就行,你忙了一天也累了,快去洗澡吧。”
陈雪狐疑地看了他半天,但看他坚持,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转身进了卫生间。
听到里面传来水声,李阳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他像做贼一样,偷偷地把浴巾解开一角。
那双黑色的布鞋,依然顽固地长在他的脚上,仿佛在无声地嘲笑着他。
他完了!他的人生彻底完了!
他不知道这双鞋会给他带来什么,但他知道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他拿起手机,手指在屏幕上胡乱地滑动着,试图找点什么来分散自己的注意力。
可他的脑子里,除了那双寿鞋,什么都装不下。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落在了通讯录里一个很久没有联系过的名字上:王大爷。
王大爷是村里年纪最大的老人,今年快九十了,身体还很硬朗。
他不是李阳的亲戚,但因为是看着李阳长大的,所以李阳一直管他叫王大爷。
这个王大爷,是村里出了名的百事通。
年轻的时候走南闯北,见多识广,尤其对各种民间传说、乡野怪谈之类的东西,知道得特别多。
小时候,李阳最喜欢听他讲那些神神鬼鬼的故事。
现在,这个曾经被他嗤之以鼻,认为是封建迷信的老人,却成了他唯一的救命稻草。
或许王大爷会知道些什么?哪怕只是一点点线索,也比他自己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在这里等死要强!
李阳不再犹豫,他找到王大爷的电话,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传来一个苍老而缓慢的声音:“喂……哪位啊?”
“王大爷,是我,李阳,小阳啊。”李阳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
“哦……是小阳啊。”王大爷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意外。
“这么晚了,打电话有事吗?”
“那个……大爷,您现在方便吗?我……我有点事,想过去找您请教一下。”
“现在?”王大爷顿了顿。
“行吧,我还没睡,你过来吧。”
“好的好的,我马上就到!”
挂了电话,李阳感觉自己抓住了一丝希望。
他等到陈雪从卫生间出来,便找了个借口说公司临时有急事,需要出去一趟。
陈雪虽然抱怨了几句,但也没多想,只是叮嘱他早点回来。
李阳穿上一条最肥大的阔腿裤,裤腿长得能盖住整个脚面。
然后,找了一双最大号不用系鞋带的懒人拖鞋,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勉强把那双已经穿着寿鞋的脚给套了进去。
每走一步,他都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双寿鞋的布面和拖鞋的内里在摩擦。
这种感觉,让他浑身都不自在,像是踩在自己的坟墓上走路。
他低着头,快步走出了家门,融入了深沉的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