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念头让李阳不寒而栗。
他呆呆地看着散落在地上的那些破旧布鞋,感觉它们不像是普通的鞋子,而像是一张张无声诉说着什么的嘴。
他想不通,如果真的有东西需要鞋,为什么会留下这些破烂不堪的旧鞋。
却偏偏拿走了他那双崭新的、价值三百多的运动鞋?难道它们也识货?
这个想法太过荒谬,李阳自己都觉得可笑。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土,决定不再胡思乱想。
或许就是被早起拾荒的人捡走了,毕竟那双鞋看起来还很新,能卖点钱。
对,一定是这样,他只能这样安慰自己。
至于脚上的变化,也许只是巧合,或许是昨天光脚走路,不小心感染了什么真菌?
回头去医院看看皮肤科,开点药膏抹抹就好了。
李阳强行让自己的思绪回归科学的轨道,他转身离开了这片让他感到不安的地方,一瘸一拐地往家走。
回到家,陈雪已经做好了早饭。
看到他两手空空,脚上还穿着那双脏兮兮的拖鞋,就知道他没找到。
“没找到就算了。”陈雪把一碗粥推到他面前,语气缓和了不少。
“别为了双鞋子折腾自己了,赶紧吃饭,吃完饭上班该迟到了。”
“嗯。”
李阳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拿起筷子,却没什么胃口。
陈雪看着他苍白的脸色和紧锁的眉头,终究还是心软了,放低了声音说。
“老公,别生气了,昨天是我不好,我不该为了一双鞋跟你发脾气。”
“钱没了可以再赚,只要你人好好的就行。”
听到妻子的话,李阳心里一暖,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我没生气,就是脚有点疼。”
“还是很疼吗?要不今天请个假,我陪你去医院看看吧?”陈雪担忧地看着他。
“不用,应该就是昨天走多了,歇歇就好了!公司今天有个重要的会,我不能不去。”
李阳摇了摇头,他不想让事情闹大,更不想让妻子跟着自己担惊受怕。
他匆匆扒了几口饭,就换上衣服准备去上班。
穿鞋的时候,成了他今天面临的第一个酷刑。
他拿出平时穿的皮鞋,当他试图把脚塞进去的时候,一阵撕裂般的剧痛从脚趾传来。
他这才发现,自己变形的脚趾,根本就塞不进原本合脚的鞋子里。
他试了好几次,每试一次,都疼得他龇牙咧嘴,额头上冒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怎么了?”陈雪听到动静,从厨房里探出头来。
“没……没事,这鞋有点紧。”
李阳咬着牙,不想让妻子看到自己痛苦的样子。
他最后只能放弃皮鞋,找了一双最宽松的旧运动鞋。
即便是这样,当他把脚硬塞进去的时候,那种挤压和摩擦带来的疼痛,还是让他差点叫出声来。
他几乎是拖着两条腿走出的家门。
从家到公司,原本只需要半个小时的路程,今天他却走了将近一个小时。
每走一步,鞋子都在无情地折磨着他那双已经变形的脚,像是在上刑一样。
好不容易熬到了公司,他一屁股坐在自己的工位上。
第一件事就是偷偷地把鞋子脱掉,让备受折磨的双脚透一口气。
可即便如此,那种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酸胀和疼痛,依然没有丝毫缓解。
一整天,李阳都坐立不安,心神不宁。
上午那个重要的会议,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脑子里全是自己那双诡异的脚,和歪脖子树下那些破旧的布鞋。
他趁着午休的时候,偷偷躲在卫生间的隔间里,脱下鞋袜,再次检查自己的脚。
情况比早上更糟了。
或许是因为一上午的挤压和摩擦,他的脚趾被磨得通红,甚至有些地方已经破皮了。
而那层老茧,非但没有消退,反而像是吸收了什么养分一样,变得更加厚实,颜色也更深了,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蜡黄色。
李阳的心沉到了谷底。
这不是什么真菌感染,世界上没有任何一种真菌,能让人的脚在一天之内发生如此剧烈的变化。
他开始疯狂地在手机上搜索。
“一夜之间长出老茧”、“脚趾突然变形是什么病”、“快速改变脚型的方法”……
搜索出来的结果,要么是风湿、关节炎之类的慢性病,要么就是一些耸人听闻,关于罕见病的报道。
但没有一个,能和他的症状对得上。
这些病的病程都是以年为单位计算的,而他只用了一个晚上。
绝望之中,一个搜索建议弹了出来:“民间传说,走夜路脚的变化”。
李阳的手指顿了一下,鬼使神差地点了进去。
网页跳转,里面的内容五花八门,大多是些捕风捉影的鬼故事。
但其中一条,却像一道惊雷,在他脑中炸响。
那是一个小县城的论坛帖子,发帖人说,他们那里有一个传说。
如果有人晚上在坟地里光脚走路,脚就会被地气侵蚀,慢慢变得和下面的人一样。
脚底长出走阴路用的阴茧,脚趾也会因为要穿上它们的鞋而变形。
阴茧!它们的鞋!
李阳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头顶,浑身的血液都快要凝固了。
他想起了歪脖子树下那些破旧款式各异的布鞋、绣花鞋、虎头鞋……
他想起了自己那双一夜之间长出的老茧和变形的脚趾……
一种无法言喻的恐惧,让他几乎要窒息。
他不敢再看下去,连忙关掉了网页,像是手里拿着一个烫手的山芋。
他想告诉自己这都是巧合,是封建迷信,是无稽之谈。
可是,发生在他身上的一切,却又在清清楚楚地告诉他,有些事情已经超出了他的理解范围。
浑浑噩噩地熬到了下班,李阳几乎是第一个冲出了公司。
他再也无法忍受鞋子带来的痛苦,也无法忍受内心的煎熬。
打了一辆车回家,连晚饭都没吃,就一头扎进了卫生间。
他要把这该死的一切都洗干净!
站在花洒下,任由热水冲刷着自己的身体,也冲刷着自己快要崩溃的神经。
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的双脚,它们在热水的浸泡下,显得有些发白。
他弯下腰,想再试一次,看看能不能把那层老茧搓掉。
他伸出手,摸向自己的脚面。
然而,他的手指触碰到的,不是他预想中皮肤的温热和光滑,而是一种类似于布料的质感,粗糙微凉中带着一种织物的纹理。
李阳的动作僵住了,他缓缓的低下头。
卫生间明亮的灯光下,他看得清清楚楚。
他的脚上,不知何时竟然穿着一双鞋,一双老式黑色的圆口布鞋。
那双鞋紧紧贴合着他的脚,就像是第二层皮肤。
湿漉漉的鞋面上,没有一丝缝隙,仿佛是直接从他的肉里长出来的一样。
李阳的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颤抖着手,抬起自己的右脚,翻了过来。
在黑色的布鞋鞋底正中央,用白色的丝线,工工整整地绣着一个字。
一个让他魂飞魄散的字: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