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雪的话像一根针,瞬间刺破了李阳刚刚建立起来的安全感。
“什么茧子?什么变形?”
他猛地抽回自己的脚,心脏不争气地狂跳起来。
他低头借着客厅明亮的灯光,仔仔细细地打量着自己的双脚。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他的脚底板,尤其是前脚掌和脚后跟的位置,竟然真的覆盖着一层淡黄色厚厚的角质层。
那触感,坚硬而粗糙,绝对不是他原本那双常年穿着鞋袜、保养得还算不错的脚该有的样子。
这分明是一双常年累月、光着脚在粗糙地面上行走才会磨出来的老茧!
怎么可能?
他不过就是光着脚从村口走回了家,前后也就几百米的距离,怎么可能一夜之间长出这么厚的老茧?
更让他感到毛骨悚然的是,他的脚趾,似乎真的像陈雪说的那样,有点变形了。
几个脚趾紧紧地并在一起,微微向内蜷曲,尤其是大脚趾,有明显的外翻迹象。
整个脚的形状,看起来像是常年穿着一双不合脚的尖头鞋子被硬生生挤压过一样。
李阳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怎么会这样……”他失神地喃喃道。
“是吧?我就说看着不对劲。”陈雪也凑了过来,一脸担忧。
“你是不是今天在公司穿的鞋不合脚,把脚给磨了?还是走路走太久,脚累肿了?”
“不……不是……”李阳摇着头,脸色苍白。
他知道,这绝对不是什么鞋子不合脚或者走路太累能解释的,而是一种完全超出了他认知范围的诡异变化。
难道是跟那个鬼打墙有关?是因为他光着脚,在那个鬼地方倒着走了那一段路?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让李阳浑身发冷,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不行,我得去洗个澡。”
他猛地站起身,几乎是逃也似地冲进了卫生间,他需要用热水冲刷掉这种不真实的感觉。
“哎,你慢点!”陈雪在后面喊道。
李阳反锁上卫生间的门,打开花洒,滚烫的热水从头顶浇下。
他把脚放在地上,用搓澡巾使劲地搓着脚底板,试图把那层诡异的老茧给搓掉。
可是,无论他怎么用力,皮肤都搓红了,火辣辣地疼,那层老茧却纹丝不动,仿佛是天然就长在他脚上的一样。
恐惧再一次攫住了他,草草地冲洗完,失魂落魄地走出卫生间。
陈雪已经把热好的汤端到了桌上,见他出来,便招呼他过去喝。
李阳一点胃口都没有,但为了不让妻子担心,还是勉强坐下,喝了几口。
这一夜,他睡得极不安稳。
他一会儿梦到自己被困在无尽的黑暗里,不停地绕着那棵歪脖子树打转;
一会儿又梦到无数双没有身体的脚,穿着各式各样的旧鞋子,在他身边走来走去。
第二天早上,李阳是被一阵钻心的疼痛给疼醒的。
他猛地坐起身,感觉自己的双脚像是被放在火上烤一样,又酸又胀,还带着一种骨头被强行扭错位的剧痛。
他掀开被子一看,脚上的情况比昨天晚上更加严重了。
那层老茧似乎更厚了,脚趾的变形也更加明显。
“不行,我必须要把鞋找回来!”
一个强烈的念头占据了他的脑海,他有一种预感,自己脚上发生的这一切,都和那双丢失的运动鞋有关。
或许,只要把鞋找回来,穿回到自己脚上,这一切诡异的变化就会消失。
“你起这么早干嘛?”陈雪睡眼惺忪地问道。
“我……我出去一趟,我得把那双鞋找回来!”李阳一边说,一边手忙脚乱地穿着衣服。
“找什么啊,不是扔了吗?天还没亮呢,你再睡会儿吧。”陈雪迷迷糊糊地嘟囔着。
“我没扔,我骗你的。”李阳实在编不下去了,只能说出部分真相。
“我……我昨天回来的时候,路太黑,不小心把鞋掉在村后那片树林里了。”
“我得趁着早上没人,赶紧去找回来。”
“掉树林里了?”陈雪一下子清醒了。
“你怎么走到那里去了?不是跟你说别走那条路吗?你这人怎么就不听劝呢!”
“哎呀,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我先去找鞋了!”
李阳顾不上妻子的埋怨,随便蹬了一双旧拖鞋,跛着脚就冲出了家门。
清晨的村子还很安静,天边泛着鱼肚白。
李阳忍着脚上的剧痛,一路小跑,朝着村后的乱葬岗跑去。
白天和晚上的乱葬岗,完全是两个样子。
没有了黑暗的笼罩,这里就是一片有些荒凉的野地。
稀稀拉拉的坟包上长满了杂草,晨光照在上面,驱散了所有的阴森和诡异。
昨晚的经历,在此刻看来,更像是一场不真实的幻觉。
李阳很快就找到了那棵标志性的歪脖子树,他三步并作两步地冲了过去,心里抱着一丝希望。
然而,当他看清树下的情景时,那丝希望瞬间破灭了。
树下的草地上空空如也,没有他那双三百多块崭新的运动鞋。
什么都没有!
“怎么会……怎么会没有呢?”
李阳不甘心,他跪在地上,用手扒开及膝的杂草,一寸一寸地寻找着。
他把歪脖子树周围方圆十几米的地方都翻了个遍,连一片鞋的影子都没找到。
难道是被人捡走了?这个念头让他感到一阵绝望。
如果鞋子真的被人捡走了,那他该上哪去找?他的脚还有救吗?
李阳颓然地坐在地上,抱着头,痛苦不已。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无意中扫过歪脖子树的树根处。
在那盘根错节的树根缝隙里,他好像看到了什么东西。
他连忙爬过去,伸手将那东西掏了出来。
那是一只鞋,一只非常破旧的黑色圆口布鞋。
鞋面已经褪色发白,鞋底是纳了千层的布底,边缘已经磨损得不成样子。
看款式,像是几十年前农村里老人才会穿的那种。
李阳愣住了,他下意识地在周围又翻找起来。
很快,他又在不远处的另一丛草里,发现了另一双鞋。
这是一双更小的绣花鞋,红色的鞋面上沾满了泥土,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了,但依然能分辨出那扭曲的针脚。
接着,是第三双,第四双……
李阳就像是着了魔一样,在歪脖子树下不停地翻找着。
他找到了一双男式的解放鞋,鞋头的橡胶已经开裂;
找到了一双孩子的虎头鞋,一只耳朵已经掉了;
还找到了一只烂了一半的草鞋……
这些鞋子,无一例外,全都破旧不堪,像是被岁月和泥土掩埋了很久很久。
它们就那么散落在歪脖子树的周围,被杂草掩盖着,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这里,就像是一个废弃鞋子的垃圾场,李阳的心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为什么这里会有这么多破旧的鞋子?为什么偏偏没有他那双崭新的运动鞋?
一个可怕的荒诞的念头,不受控制地从他的心底冒了出来。
昨晚,他把鞋子留在了这里,而这里又出现了这么多来历不明的旧鞋。
这之间会不会有什么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