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树下。
毛孩子围在一起看着地上的药懵圈,这,吃多少?怎么吃?另一边,阿瞒已经说不出话,脑袋顶抵着地面,痛苦的蜷缩着身子,每根毛发似乎都在不停颤抖。安心急得不停扒拉着那些药,突然看见一板药上少了几颗,数数两颗,又扒拉着另外一板,倒是全满的。
“你说,混混儿在医院已经吃过了?”,安心歪着脑袋看着阿福。
“是呀,奶奶说的”,阿福答道。
“红豆说,一样病一样的治,这个应该吃两颗”,安心拍着那两管药问阿福,“这个呢?”
“这个,我不知道哎”,阿福很是尴尬的挠着脑袋。
“先吃一管再说吧”,安心看着只剩半条命的阿瞒,心中已乱。
也罢,照旧,死马当活马医吧。
安心先抠出两粒药片,放到阿瞒嘴前,歪着脑袋轻轻拱了拱他的脸颊说道,“你把药吃了好不好,吃了就不疼了”
此时,阿瞒两耳如塞满了淤泥,脑子浑沌散乱,感觉晃晃悠悠走在一片棉花,脚下软绵绵的,身子轻飘飘的,就像一个灌了一肚子假酒的醉鬼,想走吧,腿软脚轻;想躺吧,浑身刺疼。似乎能听到谁在说话,又听不清楚说什么,诶?好像是安心在哭,她回来了吗?她在叫我吗?她在哪呀?阿瞒很想抬起头回应,脖子却像焊死一般,脑袋也重得像灌了铅,只能竖直耳朵仔细听着,安心说啥呢?她怎么哭的这么伤心?我怎么惹她了呀?药?什么药?我为啥要吃药?我病了吗?我怎么生的病?一连串的问题如根根寒刺扎进脑袋里,好疼啊!不对,尾巴怎么也疼啊,安心又咬我尾巴了吗?我吃还不成吗?药在哪里呀,鼻子下面是什么呀,这就是药吧,我吃了啊。这药好苦啊,吃完了,你别苦了呀,啊?怎么还有?好难吃啊,粘糊糊的,呸,呸,安心,你给我吃的是啥呀?呸,好难吃。哎呀,你怎么又哭了啊,我吃,我吃。药终于吃完了,你不哭了啊,我累了,我先睡会儿,睡起来咱们去地里抓耗子。
阿瞒吃完两颗药和一管药,也用尽了力气,脑袋一松垂在地上。安心双眼泪汪汪的,赶紧侧过身子靠着他,当起了枕头。听着阿瞒匀称的呼吸声,点点和阿离、阿福才都松了口气。阿瞒确实是睡着了,身体一软,大尾巴松松垮垮露了出来,已经折了几道弯彻底变形了。大伙都看到了,低着头不说话。点点很是自责,那一刻他很是紧张,没控制好力度,咬的太狠,拽的太猛。
安心宽慰着他,“当时也没别的办法,你也不是有意的”
点点头压的更低了,就快挨着地面。
“真不怪你,阿瞒还得感谢你了,你救了他们的命”,阿福拍拍点点的大爪子。
阿福又给大伙说着混混儿的情况,他出门时已可以眨眼睛了。大伙叹了口气,唉,这都什么事,也明白这一切怨不得混混儿,她可没调皮捣蛋,更怪不得阿瞒,喊一嗓子就冲上去玩命,不是谁都能做到的。阿福看到阿瞒安稳睡着才了回家,沙发上的混混儿也已熟睡。阿福趴在她身边,叹了口气,睡吧,睡吧,真希望这就是一个噩梦,明天一睁眼,梦就醒了。
山坡上,安心一直蹲在地上依靠着阿瞒,最后实在是蹲不住了,才慢慢一点一点的趴下,生怕吵醒他,阿瞒也是软绵绵的跟着一起躺下。点点和阿离始终围着他们,用身体遮挡风寒,这也是他们唯一能做的。
第二天,清晨。
于奶奶早早就起来了,阿福认真看着她给混混儿喂药,只吃了药片,却没有吃药膏。噢,感情是分开喂的,看样子那个药膏一天一支就够了。于奶奶给混混儿喂完药后,就给两个毛孩子准备早饭,拿了些软和的食物放在一个小碟里,送到混混儿的嘴边。混混儿有些害怕,转着眼珠子看看于奶奶,又看看小碟,再看看阿福。
阿福笑呵呵舔了舔她的脑袋,“没事儿,奶奶做的饭可比药好吃多了,嘿嘿”
混混儿这才低下脑袋小口小口吃着。
“呵呵,好好吃,吃饱了才能好的快”,于奶奶笑呵呵对混混儿说着,耐心端着小碟,看着她吃饭。
吃完早饭,阿福跟混混儿商量,“你在家好好待着,我要去老树了,得提醒他们该给阿瞒吃药了,好不?”
“他怎么也掉水里了?”,混混儿小声问着,她完全不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
阿福耐心给她讲了一番,又叮嘱道,“你在家好好休息,奶奶可好了,不会伤害你的,我都是她养大的”
混混儿低着小脑袋轻轻点了点头,像一个孩子在认错。
“这不关你的事,阿瞒不会怪你的”,阿福舔了舔混混儿低着的小脑袋。
“你能帮我说声对不起吗?”,混混儿抬起头,用乞求的眼神看着阿福。
“好的,没问题”,阿福笑着答应,转身刚要出门,突然想起来什么,又跑了回去,“对了,你看见那个小阳台了吗?有个猫沙盆,是奶奶给我备着的,拉臭臭就去那里。你可不能偷偷溜出去呀,要不大伙还得找你,明白了吗?”
“我知道了”,混混儿使劲点了点头。
阿福出门后又想起格鲁和红豆,他俩还不急死了,得赶紧说一声,又转身跑向红顶屋。
这一宿,格鲁和红豆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本想偷偷溜出门,又害怕谭姑娘发现彻底关禁闭,到时候更麻烦,只能自我安慰,阿福和安心都没来,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天亮后,就再也忍不住了,非得赖着跟谭姑娘出门,谭姑娘琢磨于奶奶得照顾一只小病猫,不能去添乱,走时还把门锁了。格鲁和红豆就商量着从楼上翘家,这时候阿福来了。阿福又把昨天的事说了一遍,还劝着他们先在家里等待,并保证有事就过来,格鲁和红豆勉强答应了。
阿福这才又急忙忙赶去老树,提醒安心给阿瞒吃那个小药片就好。阿瞒依旧没醒,不是说他身体不如混混儿强壮,而是混混儿直接送进了诊所,醒的才快。最重要的是,吃药也好,打针也好,都得看体重,阿瞒体重至少是混混儿七、八倍,用药剂量应该稍重些才对。还像昨天一样,阿瞒又被安心的哭声“吵醒”,强忍着吃完了药。阿福送来的两条毛巾起了大作用,晾一条,用一条,轮换着将阿瞒裹起来,点点和阿离、安心再将他围在中间。毛孩子们穷的就像是老乞丐,也只有这个办法帮着阿瞒硬扛,大伙内心深处相信奇迹,更相信阿瞒不会就这么倒下。
同时,麦田东侧,老院子内,小点儿妈似乎和老爷子有了些争执。
“爸,换位思考下,如果旺财丢了,咱们不也着急嘛”
“旺财?我带的好好的咋会丢?只有照顾不好才会丢,对吧?”
旺财一歪脑袋,你们说啥咧?我咋会丢呢?
“那是贼偷的,您不能说人家照顾的不好吧,也找了一年多”
“我管不了那么多,你要是敢瞒着我联系他们,我,我就不认你们”
老爷子说完,很是生气的一摔院门,去了麦田。
“妈”
“晚些我再劝劝,你确定是被偷的?”
“唉,这也怨我,我本来就不喜欢猫猫狗狗的。这半年小点儿跟着爸一直在看麦田里的猫狗,回去后手舞足蹈的给我讲,慢慢的我也来了兴趣。小点儿让我查那两只大猫,我一看这品种还挺贵的,就想着是不是谁家丢的。后来同事介绍我进了一个群,都是丢猫丢狗的聊天群,里面贴着那两只大猫寻猫启事。私下我找失主聊过,她那里有完整的报案记录,还有那两只猫小时候的照片和视频,他们可真把附近的村庄和镇子都翻了个遍”
“那你怎么确定就是他们丢的那两只呢?”
小点儿妈拿出手机翻出几张照片,“妈,您看他们在网上发的照片,你再看小点儿拍的?这只灰白色,鼻头小白点,还有右耳缺了簇毛,额头上的纹路”
“哦呦,真是一样一样的”
“妈,您说我要是不知道也就算了,唉,我就怕爸生气嘛一直瞒着,但我这心里就是落忍,这东奔西跑的找”
“等我晚上再劝劝,当年的事你又不是不知道。地里的猫啊,狗啊,都是他的心头肉,我慢慢劝好不?这一家人还真是,找了一年多了也没放弃”
“可不,唉”
“那行,咱先做饭去?家和啥时候送小点儿过来?”
“下午,我妈说小点儿根本待不住,这才一晚上就嚷嚷着要过来了。妈,您知道那只大黑猫叫啥不?”
“叫啥?”
“叫点点,是不是和咱家小点儿有缘分呢?哈哈”
“还真是哎,怪不得跑咱家地里了”
山坡,老树下。
阿福看看太阳,琢磨着自个当初吃药似乎是一天三顿,快到中午了,是不是也该吃药了,跟伙伴们打了个招呼又跑回了家。回去一看,于奶奶没喂药,跳上沙发上趴在混混儿身边,“奶奶又给你吃药了吗?”
“没有哎”,混混儿轻轻摇了摇头,又问道,“阿瞒爷爷醒了没?”
“什么,爷爷啊?”,阿福惊讶的看着她。
“没,没什么”,混混儿打着哈哈。
“要是奶奶给你喂药你可不敢咬她呀”,阿福叮嘱着混混儿。
“知道了”,混混儿答应着。
还真让阿福猜着了,没过一会儿,于奶奶要给混混儿喂药,混混儿摇摇晃晃站起身子,很乖巧的吃完她手里的药,两个小药片,外加一管软膏。
“真乖,呵呵,你可比阿福小时候乖多了,阿福小时候吃药可费劲了,我还得和邻居一起喂他的”,于奶奶一边摸着混混儿的脑袋,一边夸赞着。
混混儿闭着眼,顶着脑袋,这双手好温暖,真轻柔,一边享受着,一边打起呼噜。于奶奶笑着起身去厨房给他们准备午饭。
“你在家好好待着,我要去提醒他们该吃药了”,阿福说完就跑出了门。
“阿福,你干嘛去啊,要吃饭了啊,这孩子”,于奶奶急忙喊着。
混混儿觉得阿福是最幸福的猫,于奶奶简直太慈祥了。
就这样,每一天,每次吃药时间,阿福都先去红顶屋报平安,再跑去老树。第三天,出了问题,于奶奶一算药怎么少了呢?打电话给谭姑娘,问是不是落在了诊所或者车里?谭姑娘又给杜伯打了个电话,杜伯确定没有忘在诊所。谭姑娘又在车里翻了个底掉也没找到,没办法,只能去诊所又开了一次药,送去了于奶奶家。
红豆也终于发现了问题,狠狠拍了自个一巴掌,因为他小时候经常生病,谭姑娘都成了宠物医院的VIP。正所谓久病成医,才明白药得按体重吃,前几日太过着急,竟然忘的干干净净。阿福又把红豆的意见告诉了安心,大伙又迷糊了,按体重,怎么个比例?谁也不知道啊,最后决定加倍来吧,混混儿吃两片,阿瞒就吃四片。这还真得感谢阿瞒无聊时教安心识数,虽然安心勉强只能数到八,吃个药还是够使的。另外,还得感谢老天爷,这几日天气一直很好,但凡来场寒风或者迎春雪,明年的今天可能就是阿瞒的祭日。幸好没有如果,混混儿算是活了过来,毛孩子们还得想尽办法陪着阿瞒在生死线边缘挣扎。
第四天,晚上。
阿瞒终于醒了,牙缝里只蹦出一个字,“水...”
阿离叼起阿瞒的后脖梗拖到河边,放在一个小泥水坑旁。没办法,点点和阿离、安心都不会冰面上寻路。阿瞒闭着眼耸了下鼻子,一脑袋扎进泥水坑,不管不顾拼命喝着水,脸上、脑袋上全糊上了泥。咔咔,阿瞒猛得一阵咳,哇的一声,又将胃里的泥水全吐了出来。安心和点点、阿离满腹自责、内疚,阿离和安心想将阿瞒拖走,谁知阿瞒又扎进泥水坑喝着水,再咳,再吐…
安心、和阿离看着阿瞒狼狈的样子,心都疯了,却一点没办法。点点垂着大脑袋,牙齿咬的嘎吱吱响,浑身打哆嗦,心里却在滴血,恨啊,他恨自个什么也做不了,只能像个废物般在这杵着。
终于,阿瞒软趴趴的趴在泥水坑里,阿离又像是叼小猫一样,把他拖回老树。点点和阿离撕开一袋小零食,阿瞒低着脑袋勉强吃了些,吃完药后又趴在毛巾上睡着了。这一番折腾,倒是也有惊喜,毛孩子们发现阿瞒只是偶尔哆嗦一下,远没有昨天那么严重了,不由轻舒一口,太吓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