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承影资本办公室】
沈清棠看着陆知行放在桌上的调查报告,眉头微微皱起。
“查不到?”
陆知行摇了摇头:“对方用了多层跳板,信号最终落在境外的一个虚拟服务器上,我们的人追了两天,线索断了。”
沈清棠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顾母那边还有什么动静?”
“暂时没有。但赵立民辞职之后,频繁出入顾家别墅。我怀疑他在帮顾母整理什么东西。”
“整理什么?”
“可能是……跟财务有关的。”
沈清棠沉默了几秒。赵立民在顾氏干了十五年,经手过无数的账目。如果他真的把某些核心数据带走了,对顾氏来说是一个不小的隐患。
“查一下赵立民最近的行踪。”她站起来,走到窗边,“他去了哪里,见了谁,全部记下来。”
“明白。”
陆知行转身要走,沈清棠又叫住他。
“还有一件事。”
“您说。”
“裴衍那五亿资金,什么时候到账?”
“下周一。他说需要走完内部的审批流程。”
“太慢了。”沈清棠转过身,“你跟他说,最晚这周五,我要看到钱到账。”
陆知行犹豫了一下:“沈总,裴衍这个人不喜欢被人催……”
“我不在乎他喜不喜欢。”沈清棠的声音很平静,“我只在乎顾氏能不能活下去。你告诉他,如果周五钱不到账,之前谈好的董事会席位,我给别人。”
陆知行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推门出去。
沈清棠回到办公桌前,翻开顾氏集团的生产计划表。孙立军给她列了一份详细的设备更新清单,总共需要购买十七台新机器,总价九千六百万。
她在清单上批了一个字:准。
然后拿起电话,拨通了孙立军的号码。
“孙总监,清单我批了。钱周五之前到账,你安排人对接。”
电话那头,孙立军的声音有些颤抖:“沈总,谢谢您。”
“不要谢我。把产能提上来,就是对我最好的感谢。”
她挂了电话,又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陈行长,是我。沈清棠。”
“沈总,又要借钱?”陈明远的声音带着一丝调侃。
“不是借钱,是还钱。”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你说什么?”
“我说,我还钱。”沈清棠翻开桌上的另一份文件,“顾氏集团之前在你们银行那笔三亿的逾期贷款,我准备提前还清。”
陈明远显然被这个消息震住了。他沉默了好几秒才开口:“沈总,你不是说钱要用来买设备吗?哪来的钱还贷款?”
“我自己的钱。”
“你自己的钱?”
“对。”沈清棠说得很轻描淡写,“承影资本账上有三个多亿的流动资金,我先垫上。等裴衍的钱到了,我再补回去。”
陈明远在电话那头笑了,笑得很复杂。
“沈总,你是第一个为了救公司,自己掏腰包的老板。”
“不是第一个。”沈清棠纠正他,“是第一个你见过的。”
陈明远又笑了。
“行了,我知道了。你让人来办手续吧。”
“谢谢陈行长。”
“别谢我。谢你自己。你是个有担当的人。”陈明远顿了顿,“沈总,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您说。”
“顾衍之那个小子,配不上你。”
沈清棠没有接这句话,只是说了一声“再见”,挂断了电话。
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配不上。
这三个字,她听过无数次。
但从陈明远嘴里说出来,感觉不一样——因为陈明远不是一个会说客套话的人,他是真的这么觉得。
【中午·顾氏集团生产部】
顾衍之在车间里已经干了三天。
三天里,他学会了用叉车,学会了识别不同型号的钢材,学会了在机器的轰鸣声中跟工友用手势交流。
他手上磨出了好几个水泡,胳膊酸得抬不起来,腰疼得像要断掉。但他没有请过一天假,没有迟到过一次,甚至连午休都在琢磨怎么提高搬货的效率。
李师傅对他的态度从最初的嫌弃变成了将就,从将就变成了认可。
“小陈,你这个人干活还行,就是太慢了。”李师傅今天难得夸了他一句。
顾衍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笑了:“我会继续努力的。”
他笑起来的时候,李师傅忽然愣了一下。
“你长得有点像我以前见过的一个人。”
顾衍之的心跳快了一拍:“谁?”
“说不上来。”李师傅摇了摇头,“反正就是觉得眼熟。”
顾衍之低下头,继续搬货。
他不想被认出来。
不是因为丢脸,是因为——他怕被认出来之后,沈清棠会把他赶走。
他需要这个机会。
不是需要这份工资——他虽然没钱了,但还不至于连饭都吃不上。他需要的是一个重新开始的起点,一个能证明“我不是废物”的机会。
“陈默!”车间门口有人喊他,“有人找!”
顾衍之放下手里的钢材,转身往外走。
车间门口站着一个女人——林微夏。
她穿着一件鹅黄色的大衣,化着精致的妆,手里拎着一个名牌包,跟这个油污满地的车间格格不入。
顾衍之看到她的那一刻,心里咯噔了一下。
“你来干什么?”
林微夏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眼神里有惊讶,有同情,也有一丝幸灾乐祸。
“顾衍之,你真在这里打工?”
顾衍之看了看周围,压低声音:“别叫我那个名字。”
“行,陈默。”林微夏撇了撇嘴,“我来是想告诉你一件事——沈清棠知道你是谁。她从一开始就知道。”
顾衍之的身体僵了一下。
“她知道?”
“当然知道。你以为你能瞒得住她?”林微夏冷笑了一声,“她没揭穿你,不是因为没发现,是因为她想看看你能装多久。”
顾衍之沉默了很久。
“多久了?”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从你第一天来上班,她就知道了。”
顾衍之靠在墙上,闭上了眼睛。
原来她一直在看着。
看着他搬废料,看着他吃食堂,看着他跟工友学技术。
他以为自己在暗处,其实一直在她的眼皮底下。
“她……有没有说什么?”
林微夏看着他,犹豫了一下。
“她说——让他干下去。如果他能坚持三个月,她可以考虑给他一个正式岗位。”
顾衍之睁开眼睛,眼眶红了。
“三个月?”
“对。三个月。”林微夏转身要走,又停下来,“顾衍之,我不知道你为什么来这里。但如果你真的想重新开始,就不要让她失望。”
她走了。
顾衍之站在原地,机器轰鸣的声音从车间里传出来,在他耳边回荡。
三个月。
九十天。
他从出生到现在,从来没有坚持做过一件事超过三个月。
追沈清棠,追了三个月,到手之后就变了。
学高尔夫,学了两个月,嫌累就不去了。
经营公司,干了一年,觉得无聊就开始甩手。
他的人生,从来没有“坚持”两个字。
但这一次——他想试试。
不是为了沈清棠,是为了他自己。
他转身走回车间,继续搬废料。
李师傅看了他一眼:“谁找你?”
“一个朋友。”
“朋友?你那朋友穿得挺有钱啊。”
顾衍之笑了笑,没有解释。
他弯下腰,抱起一捆钢材,往库房走去。
这一次,他的脚步比之前稳了很多。
【下午·顾家别墅】
赵立民把一摞文件放在顾母面前。
“顾太太,这些都是我从公司带出来的。有财务报表、审计报告、还有沈清棠上任之后的所有会议记录。”
顾母翻了翻那些文件,脸色越来越难看。
“她把赵立民开了?”
“嗯。”
“她把王建明也开了?”
“嗯。”
“她还把公司的大部分现金都拿去还银行贷款了?”
“嗯。”
顾母把文件摔在桌上,站起来在客厅里走来走去。
“她这是要把我们顾家的底子全部抽空!”
赵立民小心翼翼地说:“顾太太,其实沈清棠的做法……从商业角度看,是有道理的。”
顾母停下来,瞪着他:“你说什么?”
“我的意思是……”赵立民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她在剥离不良资产,聚焦核心业务,这是很标准的重组手法。”
“你是说她做得好?”
“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就是这个意思!”顾母的声音尖了起来,“赵立民,你是不是也被她收买了?!”
赵立民吓得站起来:“顾太太,我绝对没有!我对您忠心耿耿!”
顾母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慢慢坐下来。
“行了,坐下吧。”
赵立民战战兢兢地坐下。
“那个境外的人,有消息了吗?”
赵立民摇了摇头:“还没有。他说三天之内,今天才是第三天。”
顾母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下午三点四十七分。
“再等等。”
两个人坐在客厅里,谁都没有说话,只有墙上的钟在滴答滴答地走。
四点整,手机响了。
顾母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境外号码。
她接起来。
“查到了?”
“查到了。”电话那头的男人声音低沉,“沈清棠小时候的家庭情况,她母亲沈秋桐的发家史,还有……她跟顾衍之结婚之后的一些事情。”
“说。”
“沈清棠的父亲叫沈建国,十年前因为欠债跑路,至今下落不明。沈秋桐独自抚养女儿,同时暗中做投资,积累了大量财富。这些财富的来历……我查到了一些有意思的东西。”
“什么东西?”
“沈秋桐在二十年前,曾经跟申城的一个大人物有过合作。那个大人物后来出了事,沈秋桐却全身而退,还拿到了一笔巨额的投资收益。”
顾母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个大人物是谁?”
“我不能说。说了我会死。”
顾母沉默了。
“但我可以把线索给您。您自己去查。”
“什么线索?”
“沈秋桐当年投资的公司,叫‘华信投资’。您听说过吗?”
顾母的手开始发抖。
华信投资——二十年前申城最大的金融公司,后来因为非法集资被查封,涉案金额上百亿,牵连了无数官员和商人。
沈秋桐,居然和华信投资有关系?
“您要小心。”那个男人继续说,“沈秋桐这个人,比沈清棠可怕一百倍。她能在那场风暴里全身而退,说明她背后有我们惹不起的人。”
电话挂断了。
顾母握着手机,手脚冰凉。
她一直以为,沈清棠只是一个攀附豪门的戏子。
现在她才知道——那个女人的母亲,是一条藏在水底的鳄鱼。
而她刚才,捅了鳄鱼窝。
【傍晚·疗养院】
沈清棠来看顾世荣。
她把今天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他——赵立民辞职了,王建明走了,她用自己的钱还了银行贷款,裴衍的钱周五到账。
顾世荣听完,沉默了很久。
“清棠,你太心急了。”
“心急?”
“你把赵立民和王建明都开了,公司里面没人了。你怎么运转?”
沈清棠笑了笑:“爸,我不是一个人。我有陆知行,有孙立军,有张建国。这些人,比赵立民和王建明强一百倍。”
顾世荣摇了摇头:“你还是太年轻。公司不是靠几个人就能撑起来的,要靠体系。”
“所以我正在建体系。”沈清棠认真地看着他,“我需要时间。”
“你没有时间。”顾世荣的声音突然变得严厉,“顾衍之他妈不会给你时间。她已经在查你了。”
沈清棠的表情没有变化:“我知道。”
“你知道?”
“我知道她找了一个境外的人查我的背景,也知道她查到了我妈跟华信投资的关系。”
顾世荣瞪大了眼睛:“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我妈告诉我的。”沈清棠的声音很平静,“那个境外的人,查到我妈当年的事之后,第一时间联系了我妈——不是出卖顾母,是想问问我妈,要不要把顾母的调查买断。”
顾世荣彻底愣住了。
“你妈……在境外也有人?”
沈清棠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她只是说:“爸,您不用担心我。我背后的人,比顾母想象的要多得多。”
顾世荣靠在轮椅上,长长地叹了口气。
“清棠,你跟你妈,太像了。”
“哪里像?”
“都不好惹。”
【晚上·沈清棠家】
沈清棠哄睡了两个孩子,一个人坐在书房里,面前是一份她母亲沈秋桐传过来的文件。
文件很长,有三十多页,记录了顾母过去十年的一些……不太光彩的事情。
不是违法的事,但足够让顾母在社交圈里抬不起头。
沈清棠一页一页地看完,然后把文件锁进了保险柜。
她不会用这份文件。
不是因为心软,是因为——这种低级的把戏,不配出现在她的棋局里。
她要赢,就要赢得光明正大。
用实力赢,用结果赢,用顾氏集团重新站起来的事实赢。
手机震了。
是陆知行发来的消息:“沈总,裴衍那边确认了,周五上午九点,五亿到账。”
沈清棠回了两个字:“收到。”
又震了一下。
还是陆知行:“还有一件事。今天林微夏去车间找过顾衍之。”
沈清棠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
“她说什么了?”
“她说……您从一开始就知道他的身份。”
“还有呢?”
“她还说,如果您能坚持三个月,您会考虑给他一个正式岗位。”
沈清棠看着这条消息,沉默了几秒。
她没让林微夏传这句话。
但林微夏自作主张说了。
她没有生气。
因为这句话,确实是她的真实想法——如果真的能坚持三个月,她愿意给顾衍之一个机会。
不是重新开始的机会,是一个重新做人的机会。
她放下手机,走到阳台上。
夜风很凉,吹得她耳边的碎发轻轻飘动。
远处的城市灯火通明,像一片流动的星河。
她忽然想起八年前的自己——那个穿着白裙子、在雨夜里躲雨的女孩。
那个女孩不会想到,八年后的自己,会坐在顾氏集团的董事长办公室里,会手握十几亿的资产,会把曾经高高在上的人踩在脚下。
但她更不会想到——那个曾经让她伤心欲绝的男人,现在正在她公司的车间里搬废料。
命运这个东西,真的很奇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