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上午八点·顾氏集团总部】
沈清棠的车停在顾氏大楼门口,比预定时间早了半个小时。
今天她换了一身打扮——烟灰色的权力套装,剪裁凌厉,肩线笔挺,腰身收得恰到好处。内搭是黑色的高领毛衣,没有任何装饰,干净得像一张白纸。头发依然盘成低髻,但换了一对钻石耳钉——不是炫耀,是态度。
陆知行坐在副驾驶,回头看了她一眼:“沈总,您紧张吗?”
“不紧张。”
“真的?”
沈清棠看了他一眼:“我坐过无数次过山车,每一次俯冲之前都会心跳加速。那不是紧张,是兴奋。”
她推开车门,高跟鞋踩在顾氏大楼前的台阶上。
陆知行跟在后面,手里抱着厚厚一摞文件。他昨晚加班到凌晨两点,把顾氏集团过去三年的财务报表全部过了一遍。结果很不乐观——不是因为看不懂,是因为太难看懂了,烂得明明白白。
前台的小姑娘看到沈清棠走进来,愣了一下,然后赶紧站起来:“沈……沈总早。”
“早。”沈清棠点了点头,径直走向电梯。
前台小姑娘目送她进电梯,然后掏出手机,在同事群里发了一条消息:“天哪,新董事长好有气场!我刚才都不敢呼吸了!”
电梯里,陆知行翻着文件说:“今天上午的安排:九点整,高管见面会。十点整,财务部汇报。十一点整,去几个核心部门走一圈。中午和工会代表吃饭。下午两点,去见几个主要债权人。”
“债权人约到什么时候?”
“三点半。申城银行总部。”
沈清棠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电梯在二十七楼停下,门打开,走廊里已经站了一排人。
顾氏集团的高管团队,从副总裁到部门总监,一共十七个人,整整齐齐地站在那里,像是在接受检阅。
沈清棠走出电梯,目光扫过这十七个人的脸。
大部分是陌生的,但也有几张熟面孔——五年前她来过一次,当时这些人看她的眼神是怜悯和轻蔑。一个抱着孩子来公司的豪门媳妇,在他们眼里不过是顾家的一件附属品。
今天,这些人的眼神变了。
恭敬中带着几分忐忑,忐忑中带着几分讨好的意味。
“沈总好。”站在最前面的副总裁张建国率先开口,声音响亮得有点刻意。
“张总,好久不见。”沈清棠的语气不咸不淡。
张建国的脸色微微一变——他想起五年前,沈清棠第一次来公司的时候,他当着众人的面说了一句“顾太太,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不知道她记不记得?
她当然记得。
沈清棠没有提那件事,只是说:“都去会议室吧,我简单说几句。”
【九点·会议室】
十七个高管坐在长桌两侧,沈清棠坐在主位,陆知行坐在她右手边。
会议室里很安静,连翻动文件的声音都没有。
沈清棠没有拿稿子,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目光平静地扫过每一个人。
“各位,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她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清晰,“‘这个女人懂什么?’、‘她是不是来镀金的?’、‘她能在顾氏待多久?’”
没有人敢接话。
“我可以回答你们。”沈清棠坐直了身体,“第一,我懂的东西不比你少。我大学学的是会计,研究生学的是金融。过去五年,我以承影资本的名义投资了十七家企业,总收益率超过百分之四十。你们谁有这个成绩,可以站出来跟我讨论。”
没有人站起来。
“第二,我不是来镀金的。”她的语气加重了一些,“顾氏现在负债三十二亿,技术性破产。我来镀金,会选一个快死的公司吗?”
会议室里的气氛更紧张了。
“第三,我能待多久,取决于你们。”沈清棠的目光变得锐利,“我不是顾衍之,我不会把公司当游乐场。我是来做事的。能做事的人,留下来。不能做事的人,今天就可以去人事部领赔偿金。”
她从陆知行手里接过一份文件,翻开来。
“我昨天看了一份你们过去三年的财务报表——准确地说,是看了一堆垃圾。”她把文件摔在桌上,“应收账款的账期从四十五天拉长到一百二十天,库存周转率下降了百分之四十,毛利率从百分之二十五跌到了百分之十二。”
“三年。”
她伸出三根手指。
“三年时间,你们眼睁睁看着一家盈利的公司变成负资产,没有一个人站出来说‘不’。”
“为什么?”
没有人回答。
“因为你们怕得罪顾衍之。因为他姓顾,因为他是老板的儿子,因为他是你们的衣食父母。”
沈清棠站起来。
“但我要告诉你们——从今天开始,你们的衣食父母变了。是我。”
“我不会因为你们怕得罪人而开除你们,但我会因为你们不做事而开除你们。”
她坐下了。
会议室里安静了五秒钟,然后张建国带头鼓起了掌。
掌声稀稀拉拉地响起来,慢慢变得整齐,最后所有人都开始鼓掌。
不是拍马屁,是真的被震住了。
陆知行坐在旁边,看着沈清棠的侧脸,心想——这个女人,天生就是当老板的料。
【十点·财务部】
财务部在十八楼,是整个顾氏集团最死气沉沉的部门。
沈清棠走进来的时候,办公室里的所有人都在埋头做事——至少看起来是在做事。鼠标点击声、键盘敲击声、翻动纸张的声音交织在一起,营造出一种“我很忙”的假象。
财务总监赵立民迎上来,五十多岁,头发花白,戴着一副厚厚的眼镜,脸上挂着职业性的微笑。
“沈总,欢迎光临财务部。”
“赵总监,把过去三年的审计报告给我看看。”
赵立民的笑容僵了一下:“沈总,那些报告……还在整理中。”
“整理中?”沈清棠看着他,“三年了还没整理完?”
赵立民的额头开始冒汗。
沈清棠没有为难他,只是说:“今天下班之前,把报告送到我办公室。我要纸质的,电子版的也要。”
“这……沈总,有些数据可能不太准确……”
“不准确就改到准确。”沈清棠看着他,“赵总监,你知道我是学会计出身的吧?”
赵立民的脸色彻底变了。
沈清棠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出财务部。
陆知行跟上来,压低声音说:“沈总,赵立民是顾母的人。”
“我知道。”
“您打算换掉他?”
“暂时不换。”沈清棠按下电梯按钮,“我要先看看,他手里的账到底有多烂。如果烂到没法收拾,不光是他,整个财务部都要换掉。”
电梯门打开,她走进去。
陆知行跟在后面,心里默默给赵立民点了根蜡烛。
【十一点·生产部】
生产部在顾氏集团的地位很特殊——它是最不被重视的部门,但也是最重要的部门。
顾氏的主营业务是高端装备制造,生产部就是公司的命脉。但在顾衍之当CEO的三年里,生产部的预算被砍了又砍,设备老化,人才流失,产能下降了将近一半。
生产总监孙立军是个四十多岁的东北汉子,说话直来直去,从不拐弯抹角。
“沈总,我跟你说实话。”孙立军把沈清棠领进车间,指着那些老旧的设备,“这些机器,大部分都是十年前买的。现在别说生产高端产品了,能维持基本产能就不错了。”
沈清棠看着那些机器,眉头皱了起来。
“顾衍之没有给你们换设备?”
“换?”孙立军苦笑了一下,“他说生产部是花钱的部门,不是赚钱的部门。有钱不如去搞房地产、搞投资。”
沈清棠沉默了几秒,然后问:“如果换新设备,需要多少钱?”
“至少一个亿。”
“如果给你一个亿,你能把产能提上来吗?”
孙立军愣了一下:“沈总,您是认真的?”
“我从来不拿正事开玩笑。”
孙立军深吸一口气:“能。一年之内,我可以让产能翻一倍。”
沈清棠点了点头:“好。我会让财务部把这个预算排进去。”
孙立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眼眶先红了。
“沈总,我干了二十年,您是第一个愿意给生产部投钱的领导。”
沈清棠看着他,轻轻说了一句:“孙总监,辛苦你们了。”
孙立军转过身,假装去看机器,偷偷擦了一下眼角。
【中午·食堂】
沈清棠没有去高管餐厅,而是直接去了员工食堂。
消息传得很快,等她到的时候,食堂里已经挤满了人。
她端着餐盘,排队打饭。
排在前面的是一个小姑娘,二十出头,穿着工装,看到沈清棠站在自己身后,吓得差点把餐盘扔了。
“沈……沈总好!”
“别紧张。”沈清棠笑了一下,“今天有什么菜?”
“红……红烧肉、清炒时蔬、番茄蛋汤。”
“红烧肉看起来不错。”
沈清棠打了一份红烧肉、一份青菜、一碗米饭,端到一张空桌上坐下来。
陆知行坐在她对面,表情有些无奈:“沈总,您真的要在这里吃?”
“怎么了?”
“您现在是董事长,在员工食堂吃饭……会不会太接地气了?”
沈清棠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
“做老板的,如果连员工吃什么都不知道,怎么让员工给你卖命?”
陆知行无言以对,也夹了一块红烧肉。
味道确实不错。
消息传得更快了。不到十分钟,整个顾氏集团都知道新董事长在员工食堂吃饭。
有人拍了张照片发到内部论坛上,配文是:“新董事长和我们一起吃食堂,红烧肉真香!”
短短半小时,这条帖子被顶到了一千多楼。
不是因为她吃了红烧肉,而是因为她让员工觉得——这个女人,和以前那些高高在上的领导不一样。
【下午三点半·申城银行】
申城银行总部,三十八楼,贵宾接待室。
沈清棠坐在沙发上,对面是申城银行的行长陈明远。
陈明远六十岁,头发全白了,但精神矍铄,眼神锐利。他在金融圈混了四十年,见过无数企业家,能从一个人的眼神里判断出这个人的底牌。
他看了一眼沈清棠,心里默默给出了评价——这个女人,不好对付。
“沈总,开门见山吧。”陈明远把一份文件推到她面前,“顾氏集团欠我们银行八亿七千万贷款,其中三亿已经逾期。您打算怎么还?”
沈清棠没有看那份文件,而是从陆知行手里接过另一份文件,推到陈明远面前。
“这是我对顾氏的三年重整计划。”
陈明远翻开文件,一页一页地看。
他的表情从最初的怀疑,变成了惊讶,再变成了认真。
“这个计划……是你自己写的?”
“我和我的团队一起写的。”
陈明远沉默了几秒,然后抬起头看着她。
“沈总,你知不知道,你之前的那个CEO——顾衍之——也给我们交过计划书?”
“我知道。”
“那你知道我们是怎么评价他的计划书的吗?”
“怎么评价的?”
“废纸一张。”陈明远毫不客气地说,“满篇空话,没有一个数字是靠谱的。”
沈清棠没有生气,只是说:“那您可以看看我的计划书里的数字,哪一个不靠谱,我现场改。”
陈明远又翻了几页,停在一处,指着上面的一行数字。
“你说第一年就能扭亏为盈?”
“对。”
“凭什么?”
“凭我手里有承影资本的全部资源。凭我可以帮顾氏引入战略投资者。凭我可以把顾氏的不良资产剥离出去,轻装上阵。”
陈明远靠在沙发上,双手交叉放在胸前。
“沈总,你这个人很有意思。”
“谢谢。”
“我不是在夸你。”陈明远摇了摇头,“我是说,你太自信了。自信到有点自负。”
沈清棠看着他,眼睛眯了一下。
“陈行长,我们打个赌吧。”
“什么赌?”
“一年。一年之内,如果顾氏没有扭亏为盈,我沈清棠从此退出商界,再也不碰任何公司。如果做到了——”她顿了顿,“以后顾氏的贷款,您给我最优惠的利率。”
陈明远盯着她看了五秒钟,然后笑了。
“沈总,你是第一个敢跟我打赌的人。”
“那是因为别人不敢赢你。”
陈明远哈哈大笑,笑完之后,伸出手。
“成交。”
沈清棠握住他的手。
这一次,她的手掌很稳,没有一丝颤抖。
【傍晚·顾家别墅】
顾母坐在客厅里,面前是一台平板电脑,屏幕上显示的是今天的财经新闻。
标题很刺眼:《沈清棠正式出任顾氏集团董事长,前夫顾衍之被踢出董事会》。
她的脸色铁青。
“这个贱人!”她狠狠地把平板摔在沙发上,“她凭什么?!她一个戏子,凭什么抢我们顾家的公司?!”
顾衍之坐在对面,一言不发。
“你说话啊!”顾母冲他吼,“你爸糊涂了,把股份给了外人;你也糊涂了,在会上投她的票!你是不是脑子有病?!”
“妈,别说了。”
“我偏要说!你现在就去疗养院,找你爸要个说法!那百分之十五的股份,是我们顾家的,凭什么给一个外人?!”
“妈!”顾衍之突然站起来,声音大得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股份是他老人家的,他想给谁就给谁。我们没有资格管。”
顾母愣住了。
“你……你居然帮那个贱人说话?”
“我没有帮她说话。”顾衍之的声音低下来,“我只是……不想再闹了。”
“不想再闹了?”顾母的声音尖锐得像指甲刮玻璃,“顾衍之,你是不是被她洗脑了?!”
顾衍之没有回答。
他转身走出了客厅,上楼,把自己关进了书房。
门关上的那一刻,他听到母亲在楼下骂人的声音。
他没有理会。
他坐在书桌前,打开抽屉,从最里面拿出一张照片。
是沈清棠的照片。
不是婚纱照——他们根本没有拍过婚纱照。是一张普通的合影,在他追她那三个月里拍的。照片上,她穿着白裙子,站在海边,笑得很好看。
他看了很久,然后把照片放回抽屉,锁上。
有些事情,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永远都回不去了。
【深夜·沈清棠家】
沈清棠坐在阳台上,腿上盖着毯子,手里端着一杯热茶。
两个孩子都睡了,家里很安静。
手机震了一下。
是林微夏发来的消息:“姐妹,今天感觉怎么样?”
沈清棠想了想,回了四个字:“累,但爽。”
林微夏发来一个哈哈大笑的表情包,然后说:“明天还有更累的,早点休息。”
“嗯。”
沈清棠放下手机,抬头看着夜空。
今天的月亮很圆,星星很多,风很轻。
她忽然想起母亲沈秋桐说过的一句话——“清棠,你最大的优点,不是聪明,不是漂亮,是你从来不怕从头来过。”
是的。
她不怕。
因为她知道,就算跌倒了,她也能爬起来。
而且爬起来之后,会比以前站得更稳。
她站起来,走回屋里,在两个孩子额头上各亲了一下。
“晚安,妈妈的小宝贝。”
灯熄灭了。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洒在三个人身上。
新的一天,还在等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