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上午九点·顾氏集团总部】
顾氏集团的办公大楼坐落在申城金融区的核心地段,二十八层的玻璃幕墙在阳光下反射出冷冽的光芒。大楼前面的广场上竖着一根旗杆,旗子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沈清棠站在大楼门口,抬头看了一眼。
上一次来这里,是五年前。
那时候她刚生完大宝,顾衍之说要带她来公司看看。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连衣裙,抱着孩子,满心欢喜地以为自己是顾家的一份子。
结果顾母当着整个公司的面说了一句——“她不是顾家的人,别让她乱走动。”
她那天在大堂里站了十分钟,然后抱着孩子离开了。
从那之后,她再也没有来过。
今天,她回来了。
“沈总,准备好了吗?”陆知行站在她身后,手里拿着一个公文包,里面装着今天需要的所有文件。
沈清棠整理了一下西装领口,深吸一口气。
“走吧。”
今天她穿了一件黑色的西装外套,内搭白色真丝衬衫,下身是同色系的西装裤,脚踩黑色细跟高跟鞋。头发盘成了一个利落的低髻,露出一对珍珠耳钉——不是那种夸张的款式,而是小巧精致的单粒珍珠。
妆容干净利落,唇色是裸粉色,不张扬,但气场强大。
陆知行后来跟别人形容这一刻的沈清棠,用的词是——“她走进那栋大楼的时候,整个大堂的温度都降了两度。”
【九点十五分·会议室门口】
会议室在二十七楼,是一个能容纳上百人的大会议室。今天来的不只是股东,还有公司的管理层、律师团队、以及几个财经媒体的记者。
沈清棠走出电梯的时候,走廊里已经有人在等了。
是方远舟。
“沈总。”他迎上来,表情有些复杂,“顾总想跟您在会前单独谈谈。”
“谈什么?”
“他没说,但我觉得……应该是想求您手下留情。”
沈清棠看了方远舟一眼。
这个律师,从顾衍之和邵晴的事曝光之后,就一直在暗中给她递消息。不是因为她收买了他,而是因为他看明白了——这场仗,顾衍之赢不了。
“他在哪?”
“隔壁的小会议室。”
沈清棠对陆知行说了一句“等我一下”,然后跟着方远舟走进了小会议室。
【九点十八分·小会议室】
顾衍之站在窗边,背对着门。
他今天穿了一套深蓝色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起来比以前更瘦了,颧骨都凸出来了,眼窝也陷了下去。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水分,干瘪、疲惫、毫无生气。
听到门响,他转过身。
两个人对视。
一个月不见,沈清棠发现他老了很多——不是年龄上的老,是精气神上的老。眼睛里没有了以前的轻浮和傲慢,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惧?
他看着她,嘴唇动了几下,才终于发出声音。
“清棠。”
沈清棠没有纠正他的称呼。以前他叫她“老婆”,后来叫她“沈清棠”,再后来叫她“那女人”。现在又叫回“清棠”——太迟了。
“你想说什么?”
“能不能……不要开这个会?”
“不能。”
“清棠,我知道我错了。我知道我对不起你。”他的声音在发抖,“但顾氏是我爸一辈子的心血,你不能——”
“你爸的心血?”沈清棠打断他,“你爸的心血,已经被你败光了。”
顾衍之的脸白了。
“你知道顾氏现在的实际负债率是多少吗?超过百分之百。技术性破产。”沈清棠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他的心脏,“你当了三年CEO,把一家盈利的公司做成了负资产。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谈‘你爸的心血’?”
顾衍之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我今天来,不是为了报复你。”沈清棠看着他,“是为了救顾氏。”
“救顾氏?”
“对。救你爸一辈子的心血。你不配经营这家公司,但你爸配得上它活下去。”
顾衍之的眼泪掉下来了。
他低下头,肩膀在微微颤抖。
“清棠……我真的……真的对不起你。”
沈清棠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说:“对不起没用。但你可以在今天的会上,做一件有用的事。”
顾衍之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她。
“投票支持我。”
顾衍之愣住了。
“你手里有12%的股份。加上我的27.5%,就是39.5%——绝对控股。我可以不需要你的票,但有你的票,事情会更顺利。”
顾衍之呆在那里,像被人点了穴。
“你让我……支持你?”
“对。”
“支持你把我赶出董事会?”
“对。”
顾衍之笑了,笑得很难看。
“沈清棠,你是认真的吗?”
“我从来不拿正事开玩笑。”沈清棠看着他,“顾衍之,这是你最后的机会。如果你支持我,我会让你体面地离开。如果你反对我,我会让你彻底身败名裂。”
她从口袋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这是两份声明。一份是支持我当选董事长的投票声明。另一份是指控我非法收购公司股权的诉讼声明。”
“选一个。”
顾衍之看着桌上的两份文件,手在发抖。
他伸手去拿文件,手指在碰到纸面的一瞬间停住了。
“如果我选了第一份……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
“说。”
“让我……偶尔看看孩子。”
沈清棠看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东西。
“你一直都能看。我从来没有阻止过你。”
顾衍之的眼泪又掉下来了。
他拿起笔,在第一份声明上签了字。
沈清棠拿起文件,看了一眼签名,然后收进包里。
“九点半,会议室见。”
她转身走出了小会议室,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干脆利落,像一把刀在切割空气。
身后传来顾衍之压抑的哭声。
她没有回头。
【九点三十分·大会议室】
会议室里坐满了人。
长条形的会议桌两侧,坐着顾氏集团的十二位股东代表。会议桌的尽头,坐着顾氏集团的七位董事会成员。旁听席上,坐着律师、财务顾问、媒体记者,以及顾氏集团的高管团队。
沈清棠走进来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她身上。
她走到会议桌的中段,在她名字的席卡后面坐下。
左手边是陆知行,右手边是方远舟。
对面,是顾衍之和他的CEO王建明。
没有人说话。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剑拔弩张的紧张感。
会议由方远舟主持。他站起来,清了清嗓子:“各位股东、各位董事,今天的临时股东大会现在开始。主要议题只有一个——改选董事会。”
他话音刚落,会议室里就响起了一阵窃窃私语。
改选董事会?
谁提的?
方远舟继续说:“本次改选的提议人是——沈清棠女士。沈女士目前持有顾氏集团27.5%的股份,是公司第一大股东,有权提议召开临时股东大会并改选董事会。”
会议室里炸开了锅。
27.5%?她什么时候拿到这么多股份的?
顾衍之坐在对面,面无表情,一言不发。
王建明凑过来低声问他:“顾总,您知道这事吗?”
顾衍之没有回答。
方远舟敲了敲桌子:“安静。现在请沈女士发言。”
沈清棠站起来。
她没有拿讲稿,没有看提示卡,只是站在那里,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各位,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像是经过精密计算过的,“‘这个女人凭什么?’、‘她是不是来抢家产的?’、‘她懂不懂经营公司?’”
“这些问题,我等一下一个一个回答。”
她从陆知行手里接过一份文件,举起来。
“第一,我凭什么?凭我是顾氏集团第一大股东,持有27.5%的股份。这些股份,一部分是我个人购买的,一部分是顾世荣先生转让给我的。”
“顾世荣先生——”她顿了顿,“我的前公公,也是这家公司的创始人。他把股份转让给我,是因为他不希望看到自己一手创办的企业,毁在他儿子手里。”
顾衍之的脸抽搐了一下,但没有说话。
“第二,我是不是来抢家产的?”沈清棠的声音冷了几分,“顾氏集团目前总负债超过三十二亿,其中表外负债二十亿,实际资产负债率超过百分之百。换句话说,这家公司已经资不抵债了。”
“我来抢一个负资产的公司?我是嫌钱多吗?”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针落的声音。
“第三,我懂不懂经营公司?”沈清棠放下文件,“我大学读的是会计,研究生读的是金融。过去五年,我以承影资本的名义投资了十七家文化传媒企业,其中六家已经上市,总投资收益率超过百分之四十。”
她看着在场的每一个人。
“你们可以质疑我,但不可以质疑我的专业能力。”
“我不是来抢东西的。我是来救人的。”
她坐下了。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然后响起了掌声。
虽然不多,但已经有了。
顾衍之的脸彻底垮了。
他没有鼓掌。他只是坐在那里,像一尊雕塑。
【投票环节】
方远舟宣布开始投票。
改选董事会的提案,需要获得出席会议的股东所持表决权的过半数同意。
沈清棠投了赞成票。
陆知行代表承影资本投了赞成票。
嘉合信托的代表投了赞成票。
鼎辉投资的代表投了赞成票。
顾衍之低着头,沉默了很久。
所有人都看着他。
他的手在桌子下面攥成了拳头,指甲扣进掌心里,疼得发麻。
然后他举起了手。
赞成。
王建明瞪大了眼睛:“顾总,您——”
顾衍之没有看他。
他举起手的那一瞬间,感觉自己心里有什么东西断裂了。不是尊严,不是骄傲——是最后一丝自欺欺人的幻想。
他以为他还有机会。
现在他知道,没有了。
投票结果:赞成票占比68.5%,反对票占比31.5%。
提案通过。
顾氏集团董事会,正式改选。
新的董事会名单里,没有顾衍之的名字。
董事长一栏,写着三个字——沈清棠。
【会后·走廊】
会议结束后,沈清棠走出会议室,在走廊里被一群记者围住了。
“沈总,请问您成为顾氏集团新任董事长,有什么感想?”
“沈总,您和前夫的关系会影响您的工作吗?”
“沈总,您接下来对顾氏有什么规划?”
沈清棠停下来,面对镜头,表情平静。
“我的规划很简单——让顾氏活下去。”
她说完这句话,转身走向电梯。
陆知行跟在她身后,小声问:“沈总,您刚才说的‘让顾氏活下去’,是认真的吗?”
“当然是认真的。”沈清棠按下电梯按钮,“顾世荣把股份转让给我,不是让我来拆公司的。是让我来救公司的。”
“那您打算怎么救?”
“第一步,剥离不良资产。第二步,引入战略投资者。第三步,重组债务。”沈清棠走进电梯,“三个月之内,我要让顾氏重回正轨。”
陆知行深吸一口气:“沈总,这工作量太大了。”
“所以我需要你。”
陆知行愣了一下:“我?”
“对。”沈清棠看着他,“从今天起,你是顾氏集团的CEO。”
陆知行的嘴张成了一个O型。
“沈总,我……我没有管理过这么大——”
“你有。”沈清棠打断他,“你在承影资本做了五年总经理,管过上百个项目。顾氏现在的规模,比你管过的项目大不了多少。”
电梯门开了,一楼大厅。
沈清棠走出电梯,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五年前,她在这里被顾母赶走。
五年后,她以董事长的身份回到这里。
这个世界,真的很奇妙。
【当天下午·疗养院】
沈清棠开完会,直接去了疗养院。
顾世荣坐在轮椅上,在花园里晒太阳。秋天的阳光不烈,照在身上很舒服。
“爸。”沈清棠走过去,蹲在他面前。
顾世荣看着她,浑浊的眼睛里闪着光。
“成了?”
“成了。”
顾世荣笑了,笑得满脸褶子都挤在了一起。
“好。好。好。”他连说了三个好字,声音沙哑,但透着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
“爸,我不会让您失望的。”
“我知道。”顾世荣拍了拍她的手,“清棠,你知道吗?我当年第一次见你,就觉得这个姑娘不简单。”
“为什么?”
“因为你眼睛里有一股劲儿。那股劲儿,我在很多人身上见过——那些最后成了大事的人,眼睛里都有。”他顿了顿,“衍之没有。他有的是贪,是懒,是不知天高地厚。”
沈清棠没有说话。
“我把股份给你,不是因为我偏心你。是因为我知道,只有你能救顾氏。”顾世荣叹了口气,“衍之……他不是坏孩子,只是太顺了,从来没有吃过苦,所以不知道珍惜。”
“他以后会知道的。”
“但愿吧。”顾世荣看着远处,眼神有些茫然,“清棠,我求你一件事。”
“您说。”
“如果有一天,那个不成器的东西真的知道错了……你能不能……给他一次机会?不是让他回来,只是一句原谅。”
沈清棠沉默了很久。
“爸,我不能保证。”
顾世荣点了点头,没有勉强。
“我明白。有些伤害,不是一句对不起能抹掉的。”
【傍晚·沈清棠家】
沈清棠回到家的时候,两个孩子正在客厅里画画。
大宝画了一座大楼,楼顶上插着一面旗子。
“宝宝,你画的什么?”
“妈妈的公司!”大宝兴奋地说,“妈妈是董事长!我要画下来贴墙上!”
沈清棠笑了,弯腰亲了他一口。
二宝跑过来,手里拿着一张皱巴巴的纸:“妈妈,我也画了!”
沈清棠接过来一看——纸上画了一个圆圈,圆圈里画了三根线。
“这是什么?”
“妈妈的脸!”
沈清棠哭笑不得,但还是认真地把画贴在了冰箱上。
手机震了。
林微夏发来消息:“姐妹!我看了新闻!你也太牛了吧!顾氏集团董事长!我的天!”
沈清棠靠在沙发上,回了一个表情包。
林微夏又问:“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沈清棠想了想,打了四个字:“如释重负。”
不是兴奋,不是得意,不是复仇的快感。
是一种——终于把背了八年的包袱卸下来了的轻松。
她走到窗边,看着远处的城市灯火。
秋天的夜晚来得早,六点钟天就黑了。万家灯火在夜色中闪烁,像一片星海。
她深吸一口气,觉得空气从来没有这么清新过。
不是因为赢了。
是因为——她终于可以为自己而活了。
【深夜·某酒吧】
顾衍之一个人坐在酒吧的角落里,面前是一瓶没开的威士忌。
他没有喝。
他只是坐在那里,看着那瓶酒发呆。
手机亮了。
是母亲发来的消息:“衍之,听说沈清棠那个贱人把你赶出董事会了?!”
他没有回复。
又震了一下。
“这个忘恩负义的东西!你爸也糊涂了,居然把股份给一个外人!”
还是没有回复。
再震。
“你别灰心,妈找人帮你打官司,把股份抢回来!”
顾衍之看着这条消息,忽然觉得很恶心。
他拿起手机,打了四个字:“不用了。”
然后关机。
他把手机扣在桌上,盯着那瓶威士忌,看了很久。
他没有打开。
他站起来,走出酒吧,叫了一辆出租车。
“去哪?”司机问。
他想了想,说了一个地址。
不是顾家别墅,不是公司,不是任何他熟悉的地方。
是沈清棠家楼下。
他没有上去,只是站在楼下,仰头看着二十七楼那扇亮着灯的窗户。
她还没睡。
她在做什么?陪孩子?处理文件?还是……和那个陆知行在谈事情?
他突然发现,他已经没有资格关心这些了。
他只是站在那里,任由夜风吹在脸上,冷得像刀割。
然后他转身,慢慢走远。
那扇窗户的光,在他身后越来越远,越来越暗。
直到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