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沈清棠办公室】
阿Ken推开门的动作比平时急了一点。
“沈总,查到了。”
沈清棠从文件中抬起头,看着他把一个厚厚的档案袋放在桌上。
“邵晴和顾衍之是怎么认识的?”
阿Ken深吸一口气:“不是偶遇。”
“说详细点。”
“去年三月,邵晴还在读大三。她通过一个叫‘名媛培训班’的组织,认识了一个叫于媚的女人。这个于媚,专门做高端婚恋中介,手上有几百个想嫁豪门的年轻女孩。”
沈清棠挑了挑眉:“婚恋中介?”
“对。但她不叫婚恋中介,叫‘高端社交俱乐部’。会员费三十万一年,包介绍认识一线富豪。如果成功嫁入豪门,还要额外收取百分之五的中介费。”
“所以她介绍邵晴认识了顾衍之?”
“不完全是。”阿Ken翻开档案,“于媚通过一个中间人,在顾衍之常去的一家酒吧安排了‘偶遇’。那个中间人叫魏东,是顾衍之的大学同学,也是他酒肉朋友圈子里的常客。”
沈清棠的眼睛眯了一下:“魏东收了多少钱?”
“十万。于媚给的。”
“也就是说,邵晴接近顾衍之,从一开始就是设计好的?”
“对。而且不止邵晴。在邵晴之前,于媚还安排过另外两个女孩接近顾衍之,但都没成功。邵晴是第三个,也是最成功的一个。”
沈清棠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敲了三下,停下来。
“邵晴和于媚现在还有联系吗?”
“有。邵晴每个月还往于媚的账户上打钱,据说是分期支付那笔百分之五的中介费。顾衍之给她的零花钱,她至少拿出三分之一给了于媚。”
沈清棠轻轻笑了一声。
不是嘲笑,是一种了然的笑。
“顾衍之被自己的女人、自己的兄弟、自己的钱……三方一起卖了。他还不知道。”
阿Ken补充道:“沈总,还有一件事。邵晴的前男友周亦鸣,我联系上了。他愿意跟我们合作。”
“条件呢?”
“他公司欠了两百万的债,想让我们帮他还清。”
“答应他。”沈清棠站起来,“但有一个条件——他必须出面指证,邵晴在和顾衍之在一起之前,就已经和于媚签订了协议。”
“明白。”
“另外,帮我约于媚。”
阿Ken愣了一下:“沈总,于媚这个人背景很复杂,据说背后还有更大的老板。您确定要见?”
沈清棠看着他:“你觉得我会怕她?”
阿Ken摇头:“不是怕……是觉得没必要冒险。”
“不是冒险。”沈清棠拿起桌上的咖啡杯,喝了一口,“是把所有的棋子都放在棋盘上。于媚、魏东、邵晴、周亦鸣——我要让他们互相咬起来。咬到最后,顾衍之会发现,他身边所有的人,没有一个是真心对他的。”
“然后呢?”
“然后他就知道,他当初丢掉的那个,才是真的。”
阿Ken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我这就去安排。”
他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着沈清棠。
“沈总,我能问您一个问题吗?”
“问。”
“您做这一切,到底是为了报复,还是为了……别的什么?”
沈清棠看着他,眼神平静。
“不是为了报复。”她说,“是为了让我儿子和女儿,以后不用像我一样,去讨好任何人。”
阿Ken没有再问,推门出去了。
【下午·咖啡馆】
沈清棠约了于媚在一家僻静的咖啡馆见面。
于媚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年轻。三十五岁左右,保养得很好,穿着一件墨绿色的丝绒连衣裙,头发盘成一个低髻,戴着一对翡翠耳环,看起来像个贵妇。
但她一开口,那层贵妇的面具就碎了。
“沈总,久仰大名。”于媚笑着伸出手,指甲涂着大红色,“说真的,我没想到你会约我。”
沈清棠没有握她的手。
“坐。”
于媚的笑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自然,坐到了对面。
“沈总找我有事?”
“邵晴。”
于媚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邵晴是谁?”
沈清棠把一份文件推到她面前。
于媚低头看了一眼,脸上的笑终于消失了。
那是一份银行转账记录——于媚转给魏东十万块的记录,转账备注写着“介绍费”。
“这……”
“于小姐,我不需要你承认什么。”沈清棠的声音平静得像在念课文,“我只是想告诉你一件事——从现在开始,邵晴跟你已经没有关系了。如果她再打一分钱到你的账户上,那笔钱会被定性为‘敲诈勒索’的一部分。”
于媚的脸色变了:“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我会让邵晴去自首。她会承认,她接近顾衍之是有人指使的。至于这个‘有人’是谁,就看你的配不配合了。”
于媚的嘴唇在发抖:“沈总,我不过是个做婚恋中介的,这又不犯法……”
“介绍富豪认识不犯法。但如果介绍的时候,隐瞒了某些信息呢?比如——邵晴在认识顾衍之之前,就已经怀孕了。”
于媚猛地站起来:“你说什么?!”
“你没听错。”沈清棠靠在椅背上,端起咖啡,“邵晴在认识顾衍之之前,就已经怀孕了。孩子的父亲,是她的前男友周亦鸣。她打掉了孩子,然后用这笔钱做了形象管理,才去见的顾衍之。”
“你……你怎么知道的?”
“周亦鸣告诉我的。”沈清棠放下咖啡杯,声音轻了几分,“于小姐,你被邵晴骗了。她不是你想的那种乖乖女。她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想要什么,而你,不过是她手里的一个工具。”
于媚瘫坐在椅子上,脸色惨白。
“现在你有两个选择。”沈清棠竖起一根手指,“第一,你主动向顾衍之坦白,说邵晴的事你不知情,你只是介绍他们认识,其他的都是邵晴自己干的。”
她又竖起第二根手指:“第二,你和邵晴一起,被顾衍之告上法庭。诈骗罪,金额巨大,可能要坐牢。”
于媚的手在发抖。
“我选……我选第一个。”
“聪明。”沈清棠站起来,“明天下午两点,顾氏集团的会议室。顾衍之会在那里等你。你跟他实话实说,我保你没事。”
于媚点了点头,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沈清棠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侧头看了她一眼。
“对了,于小姐。”
“还有……还有什么事?”
“回去告诉你背后那个人——沈清棠不想跟任何人结仇。但如果有人想动我的孩子,我会让他后悔来到这个世界上。”
于媚的眼皮跳了一下。
“沈总,您……您知道我背后的人?”
沈清棠没有回答,推门走了出去。
高跟鞋的声音消失在街道的尽头。
于媚坐在咖啡馆里,握着那份银行转账记录,手抖得比刚才还厉害。
她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喂……出事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什么事?”
“沈清棠……她知道我了。还知道……还知道您。”
沉默。
长久的沉默。
“她说了什么?”
“她说……她不想跟任何人结仇。但如果有人想动她的孩子,她会让他后悔来到这个世界上。”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五秒。
然后那个男声说了一句:“有意思。”
电话挂断了。
于媚握着手机,手心里的汗把手机壳都浸湿了。
她忽然觉得,这个沈清棠,比她想象的还要可怕一万倍。
【同一天·顾氏集团会议室】
下午四点。
顾衍之坐在会议桌的一端,面前摆着一杯已经凉透了的咖啡。
他的对面,坐着三个人。
魏东、邵晴、于媚。
三个人各坐一边,互相不看对方,气氛像一潭死水。
“说吧。”顾衍之的声音沙哑,“一个一个说。”
魏东先开口:“衍之,我对不起你。于媚给我十万块,让我安排你跟邵晴认识。我以为……以为只是介绍一下,没想到后面会搞成这样。”
顾衍之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你拿了十万块,就把我卖了?”
“不是卖……就是……”
“就是什么?”
魏东低下头,不说话了。
顾衍之转头看向邵晴:“你呢?你有什么要说的?”
邵晴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衍之,我……我是真的喜欢你。我承认,开始的时候,确实是于媚安排的。但是后来,我是真的爱上你了……”
“爱?”顾衍之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你是爱我,还是爱我的钱?”
“我爱你的人!”
“那好。”顾衍之站起来,“你现在就去跟我领证,不要一分钱彩礼,不要房子、不要车子、不要钻戒——你敢吗?”
邵晴的脸白了。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不敢了吧?”顾衍之把椅子踢开,“你他妈就是看上了我的钱!你、魏东、于媚——你们三个,合伙把我当傻子耍!”
他抓起桌上的咖啡杯,狠狠摔在地上。
碎片四溅。
邵晴尖叫一声,捂住了脸。
于媚坐在角落里,一句话都不敢说。
顾衍之喘着粗气,站在那里,像一个被困住的野兽。
他忽然想起沈清棠。
想起她八年里,从来没有问他要过一分钱。从来没有要求他买过任何奢侈品。从来没有在他面前哭过穷、卖过惨。
她只是安安静静地待在那个家里,生孩子、带孩子、照顾他父母。
而他呢?
他在外面花天酒地,搂着别的女人,觉得她烦、觉得她土、觉得她配不上他。
现在他才明白——不是她配不上他。
是他配不上她。
“都给我滚。”他哑着嗓子说。
三个人像得到大赦一样,争先恐后地往外跑。
会议室的门关上,只剩下顾衍之一个人。
他慢慢蹲下来,双手抱住了头。
他哭了。
三十多年来,他第一次哭得像个孩子。
【夜晚·沈清棠家】
沈清棠坐在阳台上,手机里放着阿Ken发来的现场录音。
顾衍之摔杯子、骂人、赶人——全部听了一遍。
她面无表情地听完,然后把录音删了。
不需要留着。
这不是她要的证据,这不是她的武器。
这只是一个人为自己犯下的错,付出的最小的代价。
手机震了一下。
林微夏发来消息:“听说今天顾衍之在会议室里哭了?”
沈清棠回了一个字:“嗯。”
林微夏:“你开心吗?”
沈清棠看着这个问题,想了想。
“不开心。”
“为什么?”
“因为他哭的不是对不起我。他哭的是——他发现身边没有一个真心对他的人。”
林微夏发来一个叹气的表情包:“你还同情他?”
“不是同情。”沈清棠打字,“是觉得可悲。”
她放下手机,抬头看着夜空。
今天晚上的月亮很圆,星星很少,风很轻。
她忽然想起母亲沈秋桐说过的一句话——“棠棠,你要记住,这个世界上,最值钱的东西不是钱,是真心。”
她以前不懂。
现在她懂了。
顾衍之有花不完的钱,有数不清的女人,有大把的狐朋狗友。
但他没有真心。
一个都没有。
而她沈清棠,虽然离了婚,虽然有很长一段路要走,但她有两个孩子、一个真心待她的闺蜜、一个愿意把股份转让给她的前公公。
还有一颗——不会因为任何人而动摇的、坚硬的心。
她站起来,走回屋里。
两个孩子睡得很香,大宝抱着他的玩具坦克,二宝把被子踢到了一边。
她弯腰帮二宝盖好被子,在两个孩子额头上各亲了一下。
“妈妈明天还有一场硬仗要打。”她轻声说,“但妈妈不怕。”
灯光熄灭了,房间里只剩下窗外的月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