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青萝就把行李搬上了牛车。包袱太大，她把念的小被子铺在车板上，再把包袱堆上去，留出中间一个凹槽给念坐。念还没醒，蜷在烛渊怀里，小手抓着他的衣领。烛渊把她放进凹槽里，念翻了身，继续睡。青萝把木马放在她旁边，歪头的，立在车板上，像一个小小的哨兵。牛车吱呀吱呀响了。牛走了。走了三步，停了。牛不走，鼻子冲着地，喷着气。殷临牵着牛绳拽了一下，牛纹丝不动。又拽了一下，还是不动。他蹲下来看牛的眼睛，牛的眼里有一朵花——雪莲，银白色的，开在牛的眼瞳正中央，花瓣清晰得像刻上去的。殷临的手僵住了。“青萝。”青萝走过来，蹲下来看。她的手在抖。
玄冥从后面走过来。他看到牛的瞳孔里那朵雪莲，没有停，走到车前，蹲下来，伸出手，轻轻摸牛的眼皮。牛眨了眨眼，雪莲消失了。牛走了。玄冥站在土路上，看着牛车在晨光中慢慢远去。念醒了，趴在车尾，朝他伸手。“咪，来。”玄冥没有动。“咪，来嘛。”念的声音越来越远。玄冥的脚动了一下，又停住了。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在抖。他把手背到身后，攥成拳头。
“玄冥。”青萝的声音从前面传来。他抬起头。青萝没有回头，但她的声音很清楚。“上来。念叫你。”
牛车走了半天，停在一片树林边上。殷临把牛拴在树上，牛低头吃草。青萝把念从车上抱下来，念在地上站着，扶着车板，两条腿叉开，像一只小企鹅。她看着四周，眼里全是新奇——树，草，花，蝴蝶。“娘，花。”她伸手。青萝摘了一朵黄色的野花，别在念的耳朵上。念摸了摸，笑了。“咪，看。”玄冥蹲下来，看着她耳朵上那朵花。“好看。”念又摘了一朵，别在他耳朵上。银白色的头发上别着一朵小黄花，像一颗歪歪扭扭的星星。念看着他的耳朵，自己也笑了。“咪，好看。”玄冥没有摘。
傍晚，牛车到了镇上。殷临在客栈门口停车，瑶姬从客栈里出来，接过念。“开两间房。一间青萝烛渊的，一间玄冥的。”青萝看着她。“你怎么在这里？”瑶姬把念抱在肩上，念抓她的头发。“我提前来的。给你们打点。”青萝看着她的眼睛。“你不想我们走？”瑶姬没有回答，抱着念走进客栈。
夜里，念睡了。青萝坐在窗前，看着窗外的月亮。烛渊站在她身后。“青萝。”“嗯。”“你后悔吗？”“不后悔。”“你还想走吗？”青萝沉默了很久。“想。但走不了了。”烛渊低下头。“为什么？”“因为他在。他跟着。他放不下念。念也放不下他。”烛渊把她的手握紧。“那我们就不走了。”青萝的眼泪掉下来。“不走了。回去。把院门修好。把萝卜拔了。把粥煮上。”烛渊把她抱进怀里。“好。”
门外，玄冥靠着墙，闭着眼。他听到了。他把手放在胸口，云笙的琴魂在跳。“云笙。她不走了。”光跳了一下。“嗯。不走了。”光又跳了一下。他笑了。
混沌天边缘。那朵雪莲印记开了第三瓣。花瓣在风中轻轻摆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