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周那天的雪莲,玄冥没有带走。他把花放在了灶台上,插在青萝平时用的粗陶水瓶里。雪莲的花瓣上还带着混沌天边缘的霜,霜慢慢化了,水珠顺着花瓣往下淌,滴在灶台上,一滴,两滴。念爬过去,伸手去够那滴水珠。够不到。她急了,嘴一瘪。青萝把她抱起来,念趴在青萝肩上,眼睛还盯着那朵雪莲。“咪。”她说。青萝知道她在叫玄冥。玄冥已经走了。
山顶上,玄冥靠着老松树坐着。九条尾巴在身后展开,最长的那条快五尺了,最短的也过两尺了。尾巴尖上的火焰从银白变成了淡金——那是云笙琴魂在他体内修复的结果。他把手放在胸口,那点金色的光在跳,很慢,但很稳。他闭上眼,脑海里是念举着雪莲朝他喊“咪”的画面。他的嘴角弯了。然后他的耳朵动了一下——银白色的狐狸耳朵从头发里冒出来,抖了两抖。他愣了一下,伸手摸了摸。耳朵是真的,毛茸茸的,尖尖的,指尖碰到耳朵尖的时候,耳朵自己又抖了一下。一万年了,从他被封进混沌天的那天起,他就收起了这对耳朵。他以为它们早就死了,像他的尾巴一样。它们没有。它们在念叫他的时候,活了。他把耳朵按回去,按不下去。又按,还是按不下去。风吹过山顶,吹动他的耳朵,耳朵在风里轻轻摆动。他放弃了。
念会叫“娘”了。不是“咪”,是“娘”。她趴在青萝怀里,仰着头,看着青萝的脸,小嘴一张一合。“娘——娘——”青萝的眼泪掉在念脸上,念伸出小手摸她的脸。“娘哭。”青萝哭着笑了。“娘没哭。娘高兴。”念把脸贴在青萝脸上,口水蹭了她一脸。青萝没有擦。
烛渊蹲在旁边,眼巴巴地看着念。“念,叫爹。爹——”念看着他,眨了眨眼。“咪。”她说。烛渊的脸僵了。“不是咪,是爹。爹——”念又眨了眨眼。“尾。”烛渊深吸一口气,站起来,走到院子角落,拿起斧头,劈柴。劈了一根,又一根,又一根。青萝抱着念走过来,念伸出手,抓住了烛渊的断角。“爹。”她说。不是“咪”,不是“尾”,是“爹”。烛渊的斧头掉在地上,砸在脚边,他没有感觉。他把念从青萝怀里接过来,举过头顶。念笑了,笑得口水滴在他脸上。他没有擦。“念,再叫一遍。”“爹。”烛渊哭了。青萝也哭了。
玄冥站在院门口,看到了这一幕。他没有进去。他靠在门框上,九条尾巴在身后轻轻摆动。念看到了他,从烛渊怀里挣出去,朝他伸手。“咪。”玄冥走进去,把念接过来。念趴在他肩上,抓住了他的耳朵。她的手指很小,抓不稳,抓一下滑一下。玄冥的耳朵在她手心里抖,念笑了。“耳。咪的耳。”玄冥没有说话。念又抓了一下。“软。”她说。玄冥的眼泪掉了下来。他把念抱紧,把脸埋在她的小肩膀上。念拍了拍他的头。“咪不哭。哭丑。”玄冥哭了,哭着笑了。
殷临蹲在院墙根,看着这一切,用袖子擦眼睛。瑶姬站在他旁边。“你哭什么?”“没哭。”“你眼睛红的。”“风吹的。”瑶姬没有说话,握住他的手。殷临没有抽回去。
混沌天边缘,那朵雪莲印记又亮了一下。这一次,比上次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