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满周岁这天，青萝天没亮就起来了。
灶膛里的火映在她脸上，锅里的红鸡蛋咕嘟咕嘟翻滚。她往灶台边看了一眼——烛渊坐在小板凳上，怀里抱着念。念还没醒，小手攥着烛渊的衣领，口水流了他一肩膀。烛渊一动不动，怕惊醒她。他低头看着念的脸，念的睫毛很长，翘翘的，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他伸出手，用拇指轻轻碰了碰念的鼻尖。念皱了皱鼻子，没醒。烛渊的嘴角弯了。
青萝把红鸡蛋捞出来，放进凉水里。她转过身，看着烛渊。“你昨晚没睡？”烛渊没有抬头。“睡了。”“骗人。你眼睛红的。”“念夜里醒了两回。她长牙，牙龈肿了，睡不着。”青萝走过来，蹲下来，看着念的嘴。念的牙龈上果然冒出了一点小白尖。“她长牙了。”“嗯。第一颗。”烛渊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什么了不得的大事。青萝笑了。“你比她还紧张。”“嗯。”他没有否认。
天亮了。瑶姬端着一碗面条走进来，殷临跟在后面扛着一张木头小桌子——烛渊做的，桌腿还是歪的，但他磨了好几遍，不扎手了。瑶姬把面放在灶台上，接过殷临手里的小桌子，摆在院子中央。“抓周的东西准备好了吗？”青萝从柜子里拿出一个竹篮，一样一样往外拿：笔、书、剑、琴、针线、锄头、粥碗、木龙角、一朵雪莲。雪莲是玄冥昨天送来的，从混沌天边缘带回来的，花瓣上还沾着霜。他把雪莲放在竹篮里，没有说一句话，转身走了。青萝看着那朵雪莲，没有追。
念醒了。她睁开眼，金色的眼睛像两颗星星。她看着屋顶，看着烛渊，看着青萝，笑了。没有牙的嘴弯成月牙。烛渊把她抱起来，念趴在他肩上，口水流了他一脖子。他没有擦。
抓周开始了。
烛渊把念放在小桌子中央。九样东西围成一个半圆，笔、书、剑、琴、针线、锄头、粥碗、木龙角、雪莲。念坐着，两只手撑在桌子上，看了看左边，看了看右边。她伸手了。所有人都屏住呼吸。她的小手越过了笔，越过了书，越过了剑。烛渊紧张得攥紧了拳头。青萝握住了他的手。念的手停在了琴的上方。青萝的眼泪掉了下来。念把手缩回去了。她又看向了别的东西。
玄冥站在院门口，没有进来。他看着念的小手在那朵雪莲上方停住了。念抓住了雪莲。不是抓，是握。她把雪莲从桌子上拿起来，举过头顶，像举着一盏灯。雪莲的花瓣在阳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玄冥的眼泪掉了下来。他把手放在胸口，云笙的琴魂在跳。
念没有停下来。她又伸手了。这一次，她抓了粥碗。一手雪莲，一手粥碗。她把粥碗举到嘴边，舔了一下。粥是凉的，但她不介意。她笑了。烛渊哭了。青萝也哭了。
念忽然转过头，看着院门口。玄冥站在那里，银白色的长袍被风吹起，九条尾巴在身后轻轻摆动。念看着他，看了很久。她把手里的雪莲伸出去。“那——咪。”她说。口齿不清，但所有人都听懂了。她说的是“玄咪”——她叫玄冥。玄冥的膝盖弯了。他蹲下来，伸出手，接过了那朵雪莲。念笑了，笑得口水都流出来了。玄冥没有擦，他把雪莲贴在胸口。“云笙。她给我了。”体内的光跳了一下。
殷临低着头，用袖子擦眼睛。瑶姬靠在他肩上，也在哭。烛渊把念抱起来，念趴在烛渊肩上，朝玄冥伸手。“咪。抱。”玄冥站起来，走到烛渊面前，伸出手。烛渊把念递给他。念趴在玄冥肩上，抓住了他的尾巴。她抓得很紧，扯了一下。玄冥的尾巴猛地一抖，火焰跳了三跳。他的脸红了。念笑了。“咪。尾。”她说。玄冥没有说话，让她抓。
混沌天边缘。那道封印裂开了一道口子。很小，像针尖。金色的光从裂缝里渗出来，照亮了黑色的玄武岩。裂缝表面那朵雪莲印记亮了。很弱，但确实在亮。云笙在看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