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一声无声的震颤炸开,没有响彻街巷的巨响,却有一股穿透血肉的无形波动骤然扩散。
以子谦为圆心,方圆十米内的空间瞬间扭曲、褶皱、崩裂。
平整的虚空宛若一面被重锤狠狠砸击的钢化镜面,细密的裂痕从中心点疯狂蔓延,蛛网般铺展向四周。每一道悬浮的空间裂纹都在微微蠕动、震颤,带着鲜活且霸道的毁灭气息。无数细碎的空间碎片骤然四窜,每一块碎片都化作极致锋利的空间裂刃,划破沉寂的空气,拉出一道道肉眼清晰可见的银白弧线。
银弧掠过之处,空气被彻底割裂、错位、截断,留下久久不散的银色刃痕,如同有人以银液在虚空落笔,刻下一道道冰冷的印记,许久才缓缓消融隐去。
脚下地面剧烈震颤,墙体顺着空间裂纹同步龟裂延展,细密的缝隙爬满整栋居民楼。整栋建筑在恐怖的空间余波中剧烈摇晃,如同暴风雨中颠簸飘摇的孤舟,岌岌可危。楼顶堆积的灰尘簌簌坠落,穿透稀薄的天光,像无数细碎飞蛾纷乱舞动,满目萧瑟。
十米空间囚笼之内,D级变异丧尸被彻底锁死,深陷无边牢笼,无路可逃。子谦心底无比清楚,这是他唯一的机会。以自身当前透支的状态,根本扛不住D级丧尸的近身猛攻,唯有空间禁术,能一瞬终结死局。
狂暴的嘶吼震得虚空轰鸣,它舍弃一切章法,疯狂冲撞这片透明的无形壁垒。异化骨刺反复剐蹭碾压空间屏障,爆出一阵阵尖锐刺耳的摩擦嘶鸣,如同无数指甲狠刮糙涩黑板,钻脑的酸涩痛感直逼神经,让人浑身发麻。
每一次蛮力撞击,都会让囚笼表面炸开大片蛛网裂纹,细密的裂痕层层密布、蔓延扩张。但下一秒,涌动的精纯源能便会飞速填补所有缝隙,破损的空间壁垒瞬间恢复如初,坚韧致密,无懈可击。
它永远撞不破。
因为这座囚笼的本体,是空间本身。无边无际,无始无终,没有实体可供摧毁,没有边界可供突破。
悬浮的空间碎刃持续收割、切割着它魁梧的躯体。暗沉的暗红血肉顺着裂缝不断飞溅,每一道银色刃痕落下,斩断的不只是皮肉筋骨,更是空间衔接的本源介质。
被空间刃割裂的伤口,永远无法愈合。
就像一张完整的白纸被剪刀彻底裁断,即便强行拼接贴合,缝隙也永恒存在,断裂的本源已然无法复原。此刻的D级丧尸,躯体被层层空间裂隙分割得支离破碎,肉身架构彻底崩坏,只是靠着变异体的强悍本能,勉强维持着残破的形态。
三秒。
仅仅三秒,却像熬过漫长的一个世纪。
轰——!
极致的静默之后,无形的空间彻底抵达崩塌临界点。
整片囚笼区域瞬间化作绝对虚无。
没有空气、没有光线、没有声响、没有震动,就连无边的黑暗都被彻底抹除。那是万物归零的死寂,是规则破碎的空洞,世间一切存在,在此刻尽数湮灭。
待虚空波动缓缓平息,漫天银辉散尽,牢笼中心的D级变异丧尸已然彻底消失。
无血、无骨、无渣。
地面只余下一个直径三米的规整圆形深坑,坑壁光滑如镜,切面平整得如同精密仪器打磨切削而成,没有半分毛刺、半分碎石。镜面般的坑壁清晰倒映着整片天空,流云缓缓滑移,光影温柔流转,像一汪倒置的天河,静谧得诡异,完全看不出这里刚刚爆发过足以撕碎一切的恐怖杀伐。
空气里残留着淡淡的空间扭曲气息,细碎的银色微光在日光下零星闪烁、浮沉,像白昼里挣扎发亮的萤火,微弱却执拗,数秒后便彻底消融在风里,仿佛方才的绝杀从未发生。
战场彻底归于死寂。
子谦双腿一软,径直瘫坐于地,剧烈地大口喘息。浑身衣物被冷汗浸透,死死贴附在皮肉之上,冰冷黏腻,如同刚从冰水之中打捞而出。
强行催动前世S级禁术的代价,在此刻彻底反噬、席卷全身。
全身源能被彻底抽空,经脉透支受损,周身气血逆行翻涌。五脏六腑像是被一只无形大手狠狠攥紧、反复揉搓,口腔翻涌着浓烈厚重的铁锈血腥味,这是内脏轻微出血的明确征兆。
他的皮肤表层,布满细密交错的银色裂纹,如同碎裂瓷器上蔓延的发丝纹路,爬满脸颊、脖颈、手臂,触目惊心。这不是外力造成的伤口,而是空间系源能彻底透支、肉身不堪重负留下的本源裂痕。
丝丝缕缕的暗红血迹顺着裂纹缓缓渗出,细密的刺痛密密麻麻席卷全身,仿佛万针穿心,无一处得以幸免。
但比起皮肉的刺痛,内脏翻搅的钝痛才是极致的折磨,沉闷、绵长、无解,一遍遍蚕食着他的体力与意识。
最致命的反噬,是等级跌落。
他清晰感知到体内凝练的源能层级骤然下滑,从稳稳当当的E级巅峰,硬生生跌落至E级后期。
那种落差感撕心裂肺,远超常态低谷。如同拼尽全力攀登至十楼顶端,即将登顶之际,被人一脚狠狠踹落数层。他清晰记得巅峰的力量质感,记得那种充盈磅礴的掌控力,可身体却无比真实地衰败弱化,这种巨大的割裂落差,远比一直停滞低谷更让人绝望、煎熬百倍。
子谦心底泛起一抹苦涩的苦笑。
至少三天。他需要整整三天静养调息,才能缓慢修复损伤、重回E级巅峰。而这三天之内,他的整体战力仅剩常态一半,肉身、经脉、源能皆处于重创透支状态。
若是此刻再有一只D级变异丧尸来袭,他毫无反手之力,只能任人宰割。
就像一台引擎彻底报废、机身布满裂痕的机器,尚未修复完毕,根本无法承受任何一次撞击。
可这一切,值得。
子谦心底无比笃定。若是放任这只D级丧尸肆虐,全队无人能挡,子明、子瑶、胖子他们都会葬身于此。哪怕透支根基、跌落等级、身受重创,只要队友平安,这一场反噬,他心甘情愿全盘承受。
他心底悄然定论,嘴角极其细微地牵动一丝弧度,浅到无人察觉。
空间崩塌,是他前世登顶S级时才能稳稳掌控的禁忌杀招。今生以区区F级、E级的孱弱体魄强行催动,无异于稚童挥舞千钧大锤。招式得以祭出、绝杀成型,可自身根基也近乎崩毁。
这是彻头彻尾的命换杀。
不到绝境,绝无二次动用的可能。一瞬爆发,要么绝杀破局,要么力竭陨落。他早已做好赌上性命的准备,这场博弈,他不能输,也输不起。
哥!
急促慌张的脚步声骤然逼近。
子明狂奔而来,眼底盛满极致的惊恐,脸色惨白如纸。方才那毁天灭地的空间崩塌他历历在目,深知这一招代价必然极大,可他万万没想到,子谦会伤得这么重。当他看清子谦满身银纹、渗血密布的模样时,嗓音骤然变调、发紧沙哑,像是被人死死扼住喉咙,心底又慌又怕,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那些细密交错的银色裂痕如同蛛网,爬满子谦裸露的肌肤,暗红血珠层层渗出,绝非浅表擦伤,是深入肌理的重伤,触目惊心,让人不寒而栗。
死不了。
子谦心中清楚自己的身体状况,剧痛席卷全身,意识阵阵发昏,但他绝不允许自己倒下。队伍刚刚经历死战,全员身心俱疲,他是所有人的主心骨,一旦他露怯、示弱,全队的心态瞬间就会崩塌。哪怕痛到极致,他也必须硬撑到底。
子谦抬手淡淡摆手,指尖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却被他刻意稳稳压住。他不动声色将颤抖的手背到身后,藏起所有虚弱,不让任何人窥见自己的狼狈。
普通丧尸,清理完了?
清理完了。
韩沉缓步走近,素来沉稳冷静的眼底,翻涌着难以掩饰的震撼。那不是对强敌的畏惧,而是对未知极致力量的敬畏。他久经沙场,见过无数生死绝境,一直以为自己早已看透末世的战力边界,可子谦这一招,彻底颠覆了他的认知。他心底翻涌着无数疑惑,同时也彻底明白,这个年纪轻轻的少年,远比看上去更加深沉、强大、神秘。
他身经百战,历经无数生死险境,见过炸弹轰然炸响,见过战友浴血牺牲,早已练就磐石心性,见过无数惨烈场面。可方才那一幕,彻底击穿了他的认知边界。
凭空构筑空间囚笼,强行触发空间崩塌,将D级变异丧尸连同整片区域彻底湮灭、抹除殆尽。
这早已超脱了人类战力的范畴,超脱了他对力量的所有理解。
他沉默良久,喉间发紧,嗓音干涩厚重。
子谦,你刚才那一招,是什么能力?
秘密。
子谦撑着地面缓缓起身,双腿发软、膝盖微颤,却死死咬牙绷直身形。哪怕身躯摇摇欲坠,依旧身姿挺拔,像一枚牢牢钉在地面的铁钉,不肯弯折半分。
周胖子和子瑶呢?
在这儿。
周胖子举手应声,身后紧跟着脸色苍白的子瑶。他眼底虽有震惊,更多的却是一种朴素踏实的安心。他没懂什么高深的力量,只知道每一次生死关头,子谦永远会站在最前面挡下所有危险。在这吃人般的末世里,有这样的老大,他心里就稳了,活下去的底气也更足了。
队伍里有这样一尊顶级强者坐镇,他们在末世挣扎求生的底气,便成倍暴涨。如同绝境荒漠中迷途独行,骤然身边多了一个手握生路的人,未必能全程顺遂无忧,却绝不会轻易倒在首轮绝境之中。
子瑶小脸惨白如纸,精神力透支过度,身形虚浮踉跄,脚步发飘。她心底又累又后怕,方才那十秒,是她拼尽所有精神力撑出来的,每一秒都煎熬无比。但她从不后悔,她清楚知道自己的作用,只要能帮到子谦、帮到队伍,哪怕透支自身,也在所不惜。
若无那十秒的牵制,D级变异丧尸绝不会安分受困,只会在空间囚笼成型的瞬间暴起突袭,一爪将施法空虚的子谦撕碎成泥。
子明见状立刻上前,稳稳扶住摇摇欲坠的子瑶。
都解决了。
子瑶强行稳住身形,嘴唇微微发抖,却咬牙撑住孱弱的声线,不让虚弱流露半分。
园区内两百一十七只丧尸,全部肃清。晶核还未统计。
不急。
子谦嗓音沙哑干涩,如同生锈铁皮摩擦作响,满是疲惫。
先休息,明天再统计战利品。
他缓缓靠上冰冷墙体,闭合双眼,任由身躯靠着墙面勉强维持平衡。体内残存的源能极其缓慢地复苏,如同干涸龟裂的河床,终于迎来涓涓细流的浸润。心底却无比清醒,这只是短暂的喘息,末世的危机永远不会停歇,这次的D级丧尸只是开端,未来只会有更强的变异体接踵而来。
恢复的速度极慢,甚至身躯还在持续小幅损耗,像一只持续漏水的杯子,一边补水、一边流失。
满溢复苏遥遥无期。
但至少,不再彻底枯竭。
只要还在缓慢恢复,就尚有希望。
末世求生,步步死局。
他熬过了这一局,便还有翻盘的机会。他默默在心底告诫自己,接下来的三天,必须稳妥蛰伏、全力修复伤势,尽快重回巅峰,唯有自身足够强大,才能护住身边所有人,在这片绝望的末世废墟里,杀出一条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