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压压的尸潮撞上居民楼的瞬间,整栋建筑剧烈震颤。
如同重磅炮弹狠狠砸击地基,沉闷的震动顺着墙体、地面层层传导。天花板积灰簌簌脱落,在穿透雾霭的细碎晨光里,像无数细小飞蛾纷乱飘舞。
天台之上,枪声骤然炸响,撕破紧绷的死寂。
砰!
冲在最前方的E级变异丧尸头颅瞬间炸裂,浓稠漆黑的腐血喷涌而出,在空中拉出一道污涩厚重的弧线,洒落两米开外。沉重的躯体翻滚倒地,四肢尚未完成本能抽搐,便被后续蜂拥碾压的尸群踏住、碾烂,瞬息化作一滩混着碎骨、腐肉与黑血的烂泥。无数腐烂脚掌反复碾过血肉废墟,湿黏沉闷的踩踏声层层叠叠,在街巷里回荡出令人头皮发麻的诡异闷响。
第二枪、第三枪……
枪声短促、精准、密集。每一发子弹都稳稳锁死丧尸要害,弹壳接连坠落天台地面,叮当脆响穿插在枪声间隙,格外清亮刺耳。
韩沉的射击节奏精准得如同恒定节拍器,三枪一组,间隔两秒,极致平衡命中率与弹药消耗。神识系异能加持下,他能清晰捕捉子弹飞行轨迹,扣下扳机的瞬间,便已然预判命中结果。
这份超前预判,让他的猎杀效率远超普通射手。旁人十枪难灭一尸,他三枪可杀三尸,即便面对移动的 targets,依旧弹无虚发。
十枪过后,枪声骤然停歇。
韩沉指尖离开扳机,轻搭在温热的枪身上,枪管残留的热度烫得指腹微缩。弹药有限,必须留给最致命的关键时刻。
他俯卧在天台边缘,神识全力铺开,默默扫描整片战场,为楼下防线实时预警。对讲机里传出他极低的嗓音,克制又沉稳,生怕惊扰下方汹涌的尸群。
左侧缺口压力最大,三十只左右正在集结合围。右侧稍缓,但混进一只异常个体,躯体僵硬畸形,摆臂、迈步节奏诡异,和普通呆滞尸群完全不同,疑似初级异变体,重点盯防。
楼下街道,尸潮已然彻底逼近一楼大门。
子谦早已用家具、沙袋堆砌封堵入口,硬生生造出一处漏斗形防御阵地。狭窄缺口彻底锁死丧尸的人海优势,这些腐朽行尸没有知觉、不知疼痛、不懂畏惧,密密麻麻簇拥挤压,腐烂躯体层层堆叠,却无法集体冲锋,一次最多仅有三四只能够挤入屋内,刚好落进子谦、子明的近战斩杀范围。
这是他前世用无数性命换来的战场铁则。防御战从不是单纯比拼输出,核心永远是地形。绝佳的阵地,能让十人战力堪比百人;拙劣的防线,百人也会瞬间溃败。
这栋居民楼入口狭窄、两侧皆是实体承重墙,无任何包抄缺口,是天然的隘口要塞。如同峡谷窄道,纵使千军万马,也只能逐一冲锋、逐一送死。
最大的缺口前方,子明持刀伫立,砍刀横亘胸前,刀刃细微的试刀豁口在微光下隐约可见。
他舔过干裂的唇瓣,喉咙干涩发烫。第一只F级丧尸冲破缺口的刹那,寒刀骤然劈落。
人头腾空飞出三米远,撞墙落地,滚至周胖子脚边。丧尸断颈创面参差不齐,污黑腐血汩汩喷涌,溅得子明半脸覆满黏腻腥臭。无头的腐烂躯体依旧保持着冲锋姿态,四肢僵硬抽搐、躯体震颤,几秒后才重重瘫倒,腐朽皮肉松弛耷拉,画面狰狞刺眼。
第二只、第三只……
子明出刀速度越来越快,招招利落干脆,无半分多余动作。三日特训彻底重塑了他的战斗方式,他不再蛮力乱挥,学会了精准控力。斩杀普通F级丧尸,只需十分之一力道便足以斩首,省下的体力,让他的续航能力翻倍暴涨。
如今的他,掌控力道如同调控水龙头,分寸刚好,绝不浪费半分气力。
但力量系觉醒者的短板依旧明显——爆发极强,续航偏弱。
连斩二十余只丧尸后,子明呼吸骤然急促,胸腔剧烈起伏,像被不停拉动的风箱。手臂肌肉阵阵震颤,细密的酸痛顺着肌理蔓延,仿佛无数细针同时扎刺。汗水顺着额角滑落,浸进眼底,瞬间模糊了视线。
他下意识眨眼、抬手擦汗,就是这转瞬的恍惚,一只丧尸骤然抓住空隙猛扑上前。它半边脸颊皮肉脱落,露出森白牙床,松弛腐肉挂在突出的骨节上,乌黑干瘪的指尖裹挟着彻骨死寂,直直锁向他的喉间,浓烈的腐腥扑面而来,死亡寒意贴紧皮肉。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黑影骤然闪至。
子谦踏步补位,刀光一闪,先斩断丧尸抓来的手臂,再顺势劈碎头颅。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毫无滞涩,如同精密调试的战争机器,每一个动作、每一寸力道都精准至极。
他的刀法,是前世无数次生死搏杀打磨出的极致成果。每一刀都精准锁定丧尸颈椎连接处,以最少的消耗,打出最高的斩杀效率。
重生一世,别人的过往是烟火日常,他的过往只剩厮杀。杀丧尸、斗恶人,斩尽所有威胁自己与身边人的隐患,才换来这一世的沉稳与凌厉。
楼梯隘口,周胖子稳稳镇守岗位。
他的任务简单且致命——死守楼道,杜绝任何丧尸突破一楼、冲上二楼。
一百二十公斤的敦实体型堵死整条楼道,叠加防御系肉身硬化异能,他已然化作一堵坚不可摧的人形城墙。丧尸干枯发黑的硬化利爪抓刮在他皮肤上,仅能留下转瞬即逝的浅浅白痕,泛黄碎裂的獠牙疯狂啃咬,连表层坚韧的肌肤都无法攻破。F级丧尸所有撕抓啃噬,都如同螳臂当车,造不成半点实质伤害。
他就这般稳稳站立,嘴里甚至慢悠悠嚼着一块压缩饼干,神态松弛,与惨烈的战场格格不入。
偶尔有丧尸拼死挤过缺口、扑向楼道,他才抬手挥出厚重扳手。不讲究招式章法,仅凭绝对蛮力狠狠砸落,沉重铁器瞬间砸塌丧尸腐朽颅腔,黑血混着灰白腐坏脑浆四溅,在墙面晕开一片片暗沉斑驳的污痕,层层叠叠,触目惊心。
他目光淡淡扫过墙面污渍,转瞬收回杂念,继续挥锤砸击。扳手一次次在空中划出厚重弧线,每一次落下都伴随着颅骨碎裂的闷响,将一只只扑来的腐朽躯体砸烂砸碎,没有半分停歇。
二楼楼梯口,子瑶凝神坐镇,以精神力辅助整场战局。
每当新一批腐烂僵硬的躯体涌入缺口,她便集中精神释放冲击波,无形精神力骤然扫出,让最前排的数只丧尸躯体瞬间僵直、四肢锁死,冲锋动作硬生生停滞一到两秒。
一秒的停顿,在白热化的近战厮杀中至关重要,足以让子谦、子明多斩一刀,层层累积下来,便是决定生死的巨大差距。
每一次精神释放,都让她脸色愈发苍白,冷汗浸透额发。F级精神储量本就有限,她只能精打细算,如同手握寥寥几枚硬币的旅人,每一次消耗都万分谨慎,绝不浪费半分精神力。
二楼客厅,林薇端坐后方,指尖不停整理绷带、消毒水与止血带。
她的手在不受控制地轻颤,并非畏惧厮杀,而是高强度肾上腺素涌动带来的生理紧绷。目前防线稳固,无人受伤,可她依旧不敢松懈,死死盯着窗外翻滚的黑色尸潮,心底默默祈祷所有人都能平安撑过此战。
她见过太多生死离别,再也无法承受身边人陨落的结局。指尖死死攥紧绷带,指节泛白,她静静守在后方,等候着或许不会出现的伤员,坚守着自己的兜底防线。
四十分钟惨烈鏖战,转瞬而过。
五百只尸潮,被硬生生斩杀三百有余。幸存的丧尸彻底丧失集群冲锋的凶狠势头,整齐的推进阵型彻底溃散,剩余的腐朽躯体开始漫无目的地四散游荡、盲目摸索。
F级丧尸没有思维、没有意识,仅靠本能追随源能冲锋。一旦攻坚受阻、伤亡剧增,便会放弃死磕据点,漫无目的游荡搜寻薄弱生机。它们不懂恐惧,不知退缩,只会机械更替目标,残留的威胁依旧盘踞在整片街区。
战场渐渐趋于平缓。
子谦背靠墙壁缓缓喘息,全身衣物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皮肉上,如同刚从水中捞出。脸上、手上布满干涸的黑血,结成一层坚硬的血壳。
他将砍刀稳稳插入地面,刀身笔直挺立,宛如一座肃杀的黑色墓碑。
第一波,守住了。
他嗓音沙哑干涩,如同生锈铁皮摩擦作响,语气里却无半分狂喜,只剩一种冷静到极致的笃定。像赌徒掀开底牌,确认胜局,却面色淡然,只因他清楚,这只是短暂的喘息,远不是终局。
窗外,残存的丧尸依旧四处游荡,并未彻底退去。
它们像一群不死不灭的腐躯饿兽,游荡盘踞在街巷角落,浑浊灰白的瞳孔死死钉在这栋居民楼上。没有情绪,没有疲惫,只剩刻入骨髓的嗜血掠夺本能,死死盯着这块它们始终啃不破、冲不进的防线,蛰伏待机,不肯退去。
子谦眼底沉凝如水。
他无比清楚,这仅仅是开端。
后续的尸潮,会更凶、更猛、规模更大。
要么,被尸潮彻底啃穿防线。
要么,将所有来犯之敌,尽数屠戮殆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