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沈清漪早早地便起了床，坐在窗前沉思。
她要好好盘算一下接下来的计划。
昨日和阿玉谈过之后，她心中便有了一个大致的框架。但具体该如何实施，还需要仔细斟酌。
首先是本钱。
她如今手头并不宽裕，从京城带来的银子已经花去了大半。但好在还有母亲留下的几件首饰，可以变卖作为启动资金。
其次是货源。
阿玉家虽然能捞玉，但产量有限。想要做大生意，必须要有稳定的货源。或许可以和其他采玉人家合作，收购他们的玉石。
然后是销路。
玉石不同于其他货物，普通的百姓买不起，必须找到高端的客户源。或许可以先从和田城的富商大户入手，打开局面。
最后是加工。
若只是卖原料，利润有限。若是能找玉匠加工成玉器再卖，价格至少能翻上几番。
沈清漪将这些想法一一记在心里，又仔细推敲了一番，觉得基本可行。
她深吸一口气，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裙，出门向阿玉家走去。
阿玉已经在村口等着了。
看见沈清漪走来，她开心地迎了上去：“沈姐姐！你来啦！”
沈清漪微微一笑：“让你久等了。”
“不久不久！”阿玉拉着她向家里走去，“我阿塔一大早就出去买肉了，说今天要做手抓饭招待你！”
两人走进院子，果然闻到了一股香喷喷的饭香。
阿不都热合曼正在厨房里忙活，看见她们进来，憨厚地笑着招呼：“沈姑娘来啦！快坐，饭马上就好！”
阿玉拉着沈清漪在院中的老槐树下坐下，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沈姐姐，你昨天说的那些事，我想了一夜！”
“哦？想出什么来了？”沈清漪笑问。
阿玉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我想来想去，觉得你说的对。我家的玉都是卖给我爹认识的玉石贩子，他们压价压得厉害，明明值五贯的玉，他们只给三贯。我一直想不通，现在才明白，原来是被中间商赚了差价！”
沈清漪点点头：“正是如此。所以咱们自己做，就能省去中间商的利润。”
阿玉用力地点了点头，又问：“可是沈姐姐，咱们该怎么做？”
沈清漪沉吟片刻，缓缓说道：“我有几个想法，你听听看。”
“好！”阿玉乖乖坐好，一副认真听讲的模样。
沈清漪从怀中取出一张纸，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
这是她昨夜写的计划书。
“第一，咱们要有稳定的货源。”她指着纸上的一条说，“你家虽然能捞玉，但产量有限。我想联系其他采玉人家，跟他们长期合作，收购他们的玉石。价格公道，不压他们的价。”
阿玉眼睛一亮：“这个好！我认识好几个采玉人家，他们经常抱怨贩子压价，若是咱们能出公道的价格，他们一定愿意卖给咱们！”
沈清漪点点头，继续说道：“第二，咱们要有自己的店面。不用太大，但要在显眼的地方，让客户能找到咱们。”
“第三，咱们要有加工的渠道。”她顿了顿，“若只是卖原料，利润有限。咱们得找玉匠，把玉石雕成玉器再卖。这样利润至少能翻上几番。”
阿玉听得连连点头，却又皱起眉头：“可是沈姐姐，咱们不认识什么玉匠啊……”
沈清漪微微一笑：“这个我已经有眉目了。昨日霍将军帮咱们解围时，曾提过一个人，说他是和田城手艺最好的玉石匠人，叫做陆琢。等咱们安顿下来，便去找他谈谈合作的事。”
阿玉恍然大悟：“原来霍将军还有这个用处！”
沈清漪被她逗笑了：“你这丫头，怎么说话的？”
阿玉吐了吐舌头，嘿嘿笑了起来。
“还有最后一点。”沈清漪收起笑容，认真地说，“咱们做生意，最重要的是诚信。卖出去的玉，必须是真货，不能以次充好。宁可少赚点，也不能砸了招牌。”
阿玉重重地点了点头：“沈姐姐你放心，这个我懂！我阿玉做事，讲究的是问心无愧！”
沈清漪看着她坚定的眼神，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这姑娘虽然不识字，却有着最朴素的道理。
和她合作，一定不会错。
这时，阿不都热合曼端着两碗手抓饭从厨房里走出来。
“来，尝尝我的手艺！”他憨厚地笑着，将饭碗放到两人面前。
手抓饭的香气扑鼻而来。金黄的米饭上铺着几块羊肉，还有葡萄干和红萝卜丝，看起来十分诱人。
沈清漪尝了一口，顿时赞不绝口：“伯父的手艺真好！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手抓饭！”
阿不都热合曼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黝黑的脸庞上浮现出一抹红晕。
“好吃就多吃点！”他乐呵呵地说。
三人一边吃一边聊，气氛十分融洽。
吃完饭，阿玉主动收拾碗筷，沈清漪则和阿不都热合曼聊起了家常。
“伯父，”沈清漪轻声问道，“您对阿玉和我合作开店的事，是什么态度？”
阿不都热合曼沉默片刻，认真地说：“沈姑娘，我是支持你们的。”
他顿了顿，又说：“我家阿玉，从小就跟着我在河里捞玉，没见过什么世面。她若是一辈子只当个采玉人，我怕她会后悔。”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慈爱：“这丫头，虽然性子野，但心地善良，又有一双识玉的眼睛。她缺的，只是一个机会。”
“沈姑娘，”他郑重地看着沈清漪，“你能给她这个机会，我很感激。我只希望，你能好好待她。”
沈清漪郑重地点了点头：“伯父放心，我一定会好好待她的。”
下午，沈清漪和阿玉又商量了一些细节。
首先是店面的选址。
沈清漪认为，应该选在玉石区附近，那里人流密集，都是有购买意向的客户。
“可是那边的好店面都很贵啊……”阿玉有些担忧。
沈清漪微微一笑：“先选一个小一点的，慢慢来。等生意做起来，再换大的也不迟。”
阿玉点点头，觉得有道理。
然后是本钱的分配。
沈清漪拿出自己的首饰，变卖了作为启动资金。阿玉则承诺，她家捞的玉，以后都低价供给店里，不赚差价。
“这样咱们就有了成本优势。”沈清漪解释道，“其他店铺进货还要花钱，咱们几乎是零成本。”
阿玉听得连连点头，对沈清漪的商业头脑佩服得五体投地。
“沈姐姐，你太厉害了！”她由衷地感叹道，“我怎么就想不到这些呢？”
沈清漪微微一笑：“术业有专攻。你擅长识玉，我擅长算账。咱们各司其职，才能把生意做好。”
阿玉用力地点了点头。
最后是分成的问题。
沈清漪提出，利益均分，各占一半。
“这怎么行？”阿玉急了，“你出本钱，亏了算你的，我只出眼力，怎么能分一半？”
沈清漪摇了摇头：“阿玉妹妹，你错了。你负责挑玉，这一环至关重要。若是你看走了眼，进了一批假玉或者劣玉，那再多的本钱也是打水漂。所以，你的贡献比本钱更重要。”
阿玉被她说得一愣一愣的，半晌才反应过来。
“沈姐姐，你……你真是太会说话了。”她由衷地感叹道。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又过了几日，沈清漪开始着手实施计划。
她先是去城里的当铺，将母亲留下的几件首饰当了，换来三十两银子作为启动资金。
那些首饰，是母亲当年的嫁妆，也是沈清漪如今仅剩的值钱物件。
当铺掌柜是个精明的汉人，看见这些首饰成色上佳，顿时起了压价的心思。
“姑娘，这些首饰嘛……”他故意拖长了声音，“成色倒是不错，可惜是旧物，最多能当十两银子。”
沈清漪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掌柜的，您这价开得可不公道。这些首饰都是上好的金银，若是在京城，至少能当五十两银子。您这十两，未免太欺负人了。”
掌柜的脸色变了变，没想到这姑娘这么精明。
“那……那姑娘说个价？”他干笑道。
沈清漪沉吟片刻：“三十两。一口价，不还。”
掌柜肉疼地咂了咂嘴，但看沈清漪态度坚决，只好点头答应。
三十两银子到手，沈清漪松了口气。
虽然不多，但作为启动资金，勉强够用了。
接下来，沈清漪又去玉石区附近转了几圈，终于在一条热闹的小巷里找到一间小小的店面。
店面不大，只有两间屋子大小，但位置极好，正对着玉石区的主路，人流量很大。
她和店主谈了几次，以每月一贯钱的租金租了下来。
店面租下之后，她便开始张罗着收拾打扫。
阿玉也时常过来帮忙，父女俩帮着搬东西、刷墙壁，忙得不亦乐乎。
“沈姐姐，这店面虽然小了点，但收拾干净了，一定很好看！”阿玉兴奋地说。
沈清漪笑着点了点头：“等收拾好了，咱们再添置些货架和柜台，就可以开张了。”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然而，麻烦也随之而来。
当沈清漪去办理营业执照时，负责此事的书吏却百般刁难。
“你是外地来的？”书吏上下打量着沈清漪，眼中带着几分轻蔑，“在这和田城开店，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沈清漪心中一沉，面上却不动声色：“还请大人明示。”
书吏伸出三根手指，皮笑肉不笑地说：“三贯钱。只要沈姑娘给小人三贯钱，这营业执照，小人保证给你办得妥妥帖帖。”
三贯钱！
沈清漪的脸色变了变。
她如今手头本就紧张，这三贯钱几乎是她的全部积蓄。若是给了这书吏，接下来的进货和装修便要捉襟见肘了。
但若是不给，只怕这营业执照办不下来，店也就开不成了。
就在她左右为难之际，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沈姑娘。”
一个低沉而平淡的声音响起。
沈清漪回头一看，只见霍云铮正大步走了进来。
他今日没有穿铠甲，只着一身青色的便服，看起来少了几分凌厉，多了几分儒雅。
“霍将军？”沈清漪微微一愣，“您怎么来了？”
霍云铮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走到那书吏面前，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王书吏，”他的声音低沉而威严，“我记得，上个月你才被府衙记过一次，说是收受贿赂，勒索商户。怎么，这么快就忘了？”
书吏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霍……霍将军，小的……小的只是……”
“只是什么？”霍云铮冷冷地说，“只是想再犯一次？”
书吏吓得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连连磕头：“霍将军饶命！小的再也不敢了！小的再也不敢了！”
霍云铮懒得再看他一眼，转身对沈清漪说：“沈姑娘，你的营业执照，我会让人替你办好。你只管安心开店便是。”
沈清漪心中一暖，郑重地行了一礼：“多谢霍将军。”
霍云铮摆了摆手，转身离去。
他的背影很快消失在门外，只留下那跪在地上的书吏，和目瞪口呆的沈清漪。
三日后，沈清漪的营业执照顺利办了下来。
不仅如此，霍云铮还派人送来了一张名帖，说是介绍一位玉石匠人给她。
沈清漪展开名帖一看，只见上面写着：陆琢，和田城西街玉石匠人，手艺精湛，尤擅雕琢。
“这位陆匠人，是我在和田城中发现的人才。”霍云铮派人传话说，“他的手艺，不输京城的御用作坊。若是沈姑娘能找到他合作，想必能事半功倍。”
沈清漪心中感激。
这位年轻的将领，从她们进城的第一天起，便一直帮助她们。
她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帮自己，但她知道，这份恩情，她记下了。
她决定，明日便去找这位陆匠人谈谈合作的事。
太阳渐渐西斜，沈清漪回到店里，看着焕然一新的店面，心中涌起一股满足感。
店面虽然不大，但收拾得干净整洁。货架上虽然还是空的，但很快就能摆满玉石了。
阿玉也来了，两人站在店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
“沈姐姐，”阿玉忽然问道，“你说，咱们这店能开起来吗？”
沈清漪微微一笑：“当然能。”
“你怎么这么有信心？”阿玉好奇地问。
沈清漪转头看向她，目光中带着几分坚定：“因为咱们有两个最大的优势。”
“什么优势？”
“第一，你有识玉的天赋，能挑到最好的玉。第二，我有商业头脑，能把玉卖出去。”沈清漪说，“这两样加在一起，就是咱们最大的优势。”
阿玉听得眼睛发亮，用力地点了点头。
“沈姐姐，我相信你！”她握紧拳头，信心满满地说，“咱们一定能成功！”
沈清漪看着她明媚的笑容，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是啊，她们一定能成功。
因为她们有彼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