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一日。
沈清漪一大早便出了门，向城郊走去。
昨日在玉龙喀什河畔的经历，让她对阿玉更加好奇了。那个皮肤黝黑的姑娘，虽然大字不识几个，却有着一颗善良而勇敢的心。她的胆识和魄力，甚至比许多男子都要出色。
更重要的是，她有一双识玉的慧眼。
昨日在河边，阿玉随手便能判断出哪些石头里有玉，哪些石头里没有。那种近乎本能的直觉，让沈清漪惊叹不已。
她忽然有了一个想法。或许，她可以和这个姑娘合作？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便如同野草般疯长，再也压不下去了。
阿玉家的小院，依然是那副简陋却温馨的模样。
沈清漪敲了敲门，不多时便有人来开门。开门的是阿玉，她一看见沈清漪，便开心地叫了起来：“沈姐姐！你怎么来了？快进来！”
她甩了甩手上的水珠，阳光照在她蜜色的皮肤上。
沈清漪微微一笑，跟着她走进院子。
阿不都热合曼正坐在院中的老槐树下编筐，看见沈清漪来了，连忙站起身来迎接。
“沈姑娘来啦！快坐，快坐！”他憨厚地笑着，转身便要进屋倒茶。
阿玉拉住他：“阿塔，我来就好！你继续编你的筐！”
秋日的阳光温暖而柔和，洒在父女俩身上。
不多时，她端着一碗乳白色的液体走了出来。
“沈姐姐，喝奶茶！”她将碗递到沈清漪面前，笑着说，“这是我阿塔亲手煮的，最好喝了！”
沈清漪接过碗，低头一看。碗里盛着的液体呈乳白色，表面还泛着细密的泡沫，散发着一股淡淡的奶香。
她端起碗，轻轻抿了一口。
“唔——”
她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这奶茶……是咸的！
沈清漪从小在京城长大，喝的奶茶都是甜的。这咸味的奶茶，她还是第一次喝。
入口微咸，混合着奶香和茶香，味道有些奇怪，但又说不出的……好喝？
她忍不住又喝了一口，细细品味。渐渐地，那股咸味似乎变得顺口起来，奶香和茶香在舌尖交融，竟有一种独特的风味。
“怎么样？”阿玉紧张地看着她，“是不是喝不惯？”
沈清漪微微一笑：“一开始觉得奇怪，但喝了几口之后，觉得很好喝。”
阿玉顿时笑开了花：“沈姐姐你真有眼光！这奶茶可是我阿塔的拿手绝活，别处喝不到的！”
阿不都热合曼在一旁看着，浑浊的老眼里露出欣慰的笑容。他又拿起一块烤馕递给沈清漪：“这个也尝尝，是我们自家烤的，配着奶茶吃，最是香脆。”
沈清漪接过馕饼，咬了一口。果然，外皮酥脆，内里松软，带着一股淡淡的麦香。配着咸香的奶茶，竟是意外的美味。
吃饱喝足，两人便坐在树下聊起了天。
阿玉叽叽喳喳地说着话，给沈清漪讲她从小在河边捞玉的经历。
“我三岁的时候，我阿塔就带着我去河边玩了。那时候我人小，站不稳，我爹就把我扛在肩膀上，让我看他在河里摸玉。”
“五岁的时候，我就开始自己下水了。一开始什么都摸不到，后来慢慢地，就能感觉到哪些石头是玉，哪些石头不是了。”
“我娘走得早，我从小就是跟我阿塔相依为命。我们家穷，买不起什么好东西，但我爹总是把最好的都留给我……”
说到母亲，阿玉的声音低了下去。沈清漪轻轻握住她的手，没有说话。
阿玉抬起头，冲她笑了笑：“没事，我早就习惯了。我娘虽然走得早，但她一定在天上看着我呢。”
沈清漪看着她明媚的笑容，心中涌起一股暖流。这姑娘，虽然身世坎坷，却依然乐观开朗。这样的人，值得被珍惜。
“阿玉妹妹，”沈清漪轻声问道，“你……有没有想过，以后要做什么？”
阿玉愣了一下：“以后？做什么？”
“嗯。”沈清漪点点头，“你有没有什么梦想？比如……不做采玉人了，去做别的？”
阿玉挠了挠头，有些迷茫：“我……我没想过。我从小就跟着我阿塔捞玉，除了捞玉，我不知道自己还能干什么。”
沈清漪沉默片刻，忽然问道：“阿玉妹妹，你有没有想过，自己开店？”
“开店？”阿玉瞪大了眼睛，“开什么店？”
“玉石店。”沈清漪认真地说，“你有识玉的天赋，却只会把玉卖给中间商。中间商一转手，价格就翻了好几倍。若是你自己能开店、自己卖玉，那利润不就全进你自己的口袋了？”
阿玉听得目瞪口呆。她从未想过这样的事。
“可是……”她结结巴巴地说，“我没钱，也没读过书，不懂怎么做生意……”
“如果你愿意，”沈清漪握住她的手，认真地说，“我可以帮你。”
“帮我？”阿玉一脸不可置信，“怎么帮？”
沈清漪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我有本钱，你有好眼光。咱们两个合作，一起开店，一起做生意。你负责挑玉、选玉，我负责进货、卖货。利益均分，如何？”
阿玉愣住了，一脸不可置信。她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也能开店当老板。
“沈姐姐，你是认真的吗？”她小心翼翼地问。
沈清漪重重地点了点头：“当然是认真的。”
阿玉的眼眶微微泛红。从小到大，从未有人这样看重过她。
“沈姐姐，”她的声音有些哽咽，“你……你为什么相信我？”
沈清漪微微一笑：“因为你值得我相信。”
阿玉再也忍不住，泪水夺眶而出。她一把抱住沈清漪，哽咽着说：“谢谢你，沈姐姐……谢谢你……”
沈清漪轻轻拍着她的背，嘴角露出欣慰的笑容。
阿玉的父亲阿不都热合曼一直坐在旁边编筐，耳朵却竖着听两个姑娘说话。
当他听到沈清漪说要和阿玉合伙开店时，手中的筐差点掉在地上。
“沈姑娘，”他放下手中的活，走到两人面前，“你……你说的是真的吗？”
沈清漪点点头：“伯父，我是认真的。”
阿不都热合曼沉默了片刻，忽然重重地叹了口气。
“沈姑娘，我家阿玉虽然有一双识玉的眼睛，但她毕竟是个丫头片子，大字不识一个。你跟她合作，不怕她拖你后腿吗？”
沈清漪摇了摇头：“伯父，我不这么认为。阿玉妹妹虽然不识字，但她有识玉的天赋，这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本事。我识字懂账，却不懂玉。我们两个人合作，恰好能互补。”
阿不都热合曼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感动。
“好姑娘，”他憨厚地笑着，“你是个好姑娘。我家阿玉能遇到你，是她的福气。”
他转头看向阿玉，目光中满是慈爱：“阿玉，你愿意和沈姑娘合作吗？”
阿玉用力地点了点头，泪水还挂在脸上，却笑得格外灿烂：“我愿意！”
阿不都热合曼欣慰地笑了。他走到沈清漪面前，郑重地说：“沈姑娘，我家阿玉就交给你了。你放心，她虽然性子野，但心地善良，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沈清漪郑重地点了点头：“伯父放心，我一定会好好待她的。”
三人在院中又聊了一会儿，气氛融洽而温馨。
沈清漪详细地讲述了自己的计划。先从小做起，等积累了经验和本钱，再慢慢扩大规模。
“那咱们要卖什么样的玉？”
“先从籽料卖起。”沈清漪说，“籽料是和田玉中最好的，虽然块头小，但品质高，价格也高。等有了稳定的客户，再考虑卖山料和成品玉器。”
“那咱们要开多大的店？”
“先开个小店就够了。”沈清漪说，“店面不用大，但位置要好，最好在玉石区附近。”
“那进货怎么办？”
“你的玉先供给我们。”沈清漪说，“然后我再想办法收购其他采玉人家的玉。价格公道，不压他们的价。”
阿玉越听越兴奋，眼睛亮得像是星星。“沈姐姐，你太厉害了！我怎么就想不到这些呢？”
沈清漪微微一笑：“术业有专攻。你擅长识玉，我擅长算账。咱们各司其职，才能把生意做好。”
阿玉用力地点了点头。阿不都热合曼在一旁看着，浑浊的老眼里满是欣慰。他的女儿，长大了。
不知不觉，日头已经偏西了。
阿玉依依不舍地送沈清漪到村口。
“沈姐姐，你明天还来吗？”她眼巴巴地问。
沈清漪微微一笑：“来。明天我来，咱们好好商量一下合作的事宜。”
阿玉开心地笑了起来，用力地点了点头。
“那说好了！明天一早，我在村口等你！”
沈清漪点点头，转身向城里走去。
走出几步，她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向阿玉。夕阳的余晖洒在阿玉身上，将她的身影映得格外明亮。她的眼睛亮晶晶的，满是对未来的憧憬。
沈清漪的心中，涌起一股奇异的感觉。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们的命运便紧紧联系在了一起。
沈清漪知道，只要她和阿玉齐心协力，就没有什么是不能克服的。
她冲阿玉挥了挥手，转身继续向前走去。
昆仑山的雪峰在远处静默伫立，仿佛在见证着这个古老土地上即将发生的奇迹。
而属于沈清漪和阿玉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