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废弃纺织厂内阴气翻涌,血色阵法泛着幽冷的光,晦涩邪咒在空旷的厂房里回荡,如同索命的梵音,一点点抽走被困百姓身上的生气。
陈砚、老周、小七三人借着破败机器的阴影悄然散开,动作轻缓,不敢发出半点声响,生怕惊扰了阵法中央的黑袍人,触发阵法反噬,让十几个活人祭品瞬间殒命。
老周攥着浸过纯阳血的殓尸短刃,身形魁梧却异常灵活,猫着腰从左侧荒草堆里潜行,避开地面散落的锈迹零件,一步步靠近两具伫立不动的尸煞。
这两具尸煞比城南那具更加凝练,皮肉干瘪紧绷,漆黑指甲泛着寒光,脖颈处的锁尸咒纹更深,周身煞气浓烈,是黑袍人精心炼制的守阵利器。
小七攥紧守灵铜铃,缩在右侧断墙后,少年眼神紧绷,从布包里掏出一把把安神符,悄悄朝着被困百姓的方向抛去。符箓轻飘飘落在百姓肩头,淡金色微光泛起,暂时护住他们即将溃散的神魂,让被抽走的生气暂缓流失,百姓空洞的眼神微微动了动,却依旧无法挣脱铁链束缚。
陈砚立在正前方的阴影里,半阴眼青芒全开,死死盯着阵法运转的轨迹。血色阵法以断阴宗徽记为核心,七根阴木柱为阵眼,抽取地脉阴气与活人生气,滋养半空那团黑雾,黑雾里无数亡魂挣扎哀嚎,皆是此前被残害的无辜之人。
一旦阵眼被破,黑雾里的怨气会瞬间爆发,方圆百米之内,活人都会被怨气冲散神魂,绝无生还可能。
“动手!”
陈砚压低声音,吐出两个字,语气冷冽,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话音落下的瞬间,老周猛地纵身跃起,短刃带着破风之声,直刺左侧第一具尸煞的脖颈锁尸咒处。
尸煞察觉到活人气息,僵硬的身躯骤然转动,空洞的眼窝对准老周,嘶吼着挥出漆黑利爪,利爪划过空气,带着刺骨的腥风。
“铛!”
短刃与利爪相撞,发出刺耳的金属碰撞声,老周被尸煞的巨力震得后退半步,掌心发麻,却丝毫不退,周身殓尸人独有的沉敛尸气迸发,死死牵制住两具尸煞,缠斗在一起。
尸爪抓碎身旁的破旧机器,木屑飞溅,老周凭借多年与阴尸周旋的经验,灵活躲闪,寻机攻击尸煞要害,一时间厂房内嘶吼声、兵刃碰撞声交织。
小七立刻摇动守灵铜铃,清脆的铃音骤然炸响,如同惊雷般穿透邪咒声,在阵法四周回荡。
铃音带着守灵一脉的纯阳之力,狠狠冲击着阵法外层的阴气屏障,阴气屏障泛起阵阵涟漪,不断晃动。
少年快步冲到铁链旁,掏出随身携带的铁钳,奋力钳制冰冷的铁链,想要解开束缚,救出生还者。
黑袍人终于察觉到异样,念诵邪咒的声音骤然停顿,缓缓转过身来。
兜帽之下,一片漆黑,看不见面容,只有两道幽绿的光芒在黑暗中亮起,如同暗夜中的饿狼,死死盯着闯入阵法的三人。
“不知死活的走阴人,竟敢闯我断阴宗分舵。”
黑袍人开口,声音沙哑干涩,如同两块破石头摩擦,不含半点人声情感,满是阴邪戾气。
他抬手结印,半空的黑雾骤然翻腾,被困的百姓浑身剧烈抽搐,脸色愈发惨白,眼看就要被抽干生气。
“稳住阵法,别让怨气爆发!”陈砚沉声低喝,身形骤然冲出阴影,桃木簪高举过头顶,簪尖纯阳金光暴涨,如同一轮小太阳,照亮整片昏暗厂房。
他没有直接攻击黑袍人,而是纵身跃至一根阴木柱旁,桃木簪狠狠刺向柱身的咒纹。
纯阳之力顺着簪尖涌入阴木柱,柱身黑气疯狂翻涌,发出滋滋的灼烧声,阴木柱剧烈震颤,上面缠绕的黑发瞬间断裂。
一根阵眼,被破!
黑袍人怒喝一声,袖袍一挥,另外三具尸煞瞬间苏醒,嘶吼着朝着陈砚扑来,漆黑利爪直取他心口。
尸煞速度极快,煞气扑面而来,陈砚却丝毫不乱,脚步轻点,侧身避开利爪,桃木簪横扫,金光划过尸煞手臂,干瘪的皮肉瞬间冒烟溃烂。
“小七,解开铁链,带他们往出口撤!老周,速解决尸煞,助我破阵眼!”陈砚一边应对尸煞围攻,一边高声指挥,语气沉稳,丝毫没有慌乱。
老周闻言,发力将手中短刃刺入身前尸煞的眉心,纯阳血顺着刀刃灌入尸煞体内,尸煞发出一声凄厉嘶吼,身躯僵硬倒地,彻底失去生机。
他快步冲向陈砚,拦下另外两具尸煞,怒吼着与尸煞缠斗,为陈砚破阵争取时间。
小七咬牙,拼尽全力钳断一根根铁链,被困百姓渐渐恢复神智,看着眼前的激战,满脸惊恐,在小七的催促下,踉跄着朝着厂房缺口处撤离。
黑袍人看着阵眼接连被破,半空黑雾渐渐稀薄,幽绿的目光愈发凶狠。
他不再留手,双手快速结出复杂印诀,口中念出更晦涩的邪咒,周身黑气暴涨,竟从黑雾中抽出一缕缕怨气,凝聚成一把漆黑的骨刃,朝着陈砚狠狠劈去。
骨刃带着无尽怨气与煞气,所过之处,空气都被冻得凝结,陈砚只觉周身寒气刺骨,神魂都隐隐作痛。
“陈砚小心!”老周见状,目眦欲裂,想要抽身相助,却被尸煞死死缠住,无法脱身。
陈砚猛地回头,桃木簪横在身前,纯阳之力尽数迸发,金光与骨刃狠狠相撞。
“轰——”
一声巨响,气浪四散,阴气与阳气剧烈碰撞,掀起狂风,吹得四周杂物乱飞。陈砚被巨力震得后退数步,嘴角溢出一丝鲜血,阳气耗损严重,可桃木簪的金光,却硬生生挡住了这致命一击。
他抬眼,目光冰冷地看向黑袍人,一字一顿:“断阴宗作恶多端,今日,便是你在此处的终点。”
黑袍人周身黑气翻腾,显然也被陈砚的纯阳之力所伤,却依旧桀骜:“小小走阴人,也敢与我断阴宗抗衡,今日,你们都要留在这里,成为炼煞的养料!”
说罢,他再次催动骨刃,朝着陈砚扑来。
而此时,厂房深处的地下车间,突然传来一阵沉闷的响动,一股远比黑袍人更加强横的阴邪气息,缓缓苏醒,朝着地面蔓延而来。
陈砚脸色骤然一变。
这处分舵,不止一个黑袍人。
还有断阴宗的人在暗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