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彻底吞没整座老城，天边连一丝月光都被厚重的乌云遮蔽。
西郊殓尸铺内，灯光昏沉，桌上摊开的卷宗密密麻麻，一桩桩离奇失踪、诡异暴毙、无故中邪的案件，在纸上无声诉说着断阴宗的恶行。
老周将最后几张尸检记录收拢，猛地合上卷宗，眼底翻涌着压抑多年的戾气。
“北郊老纺织厂，几十年前大火倒闭，死了二十多个女工，地脉阴寒到了极点，天生聚阴。”
老周粗粝的手指重重点在桌面地图上一处漆黑标记，“大火之后那里就怪事不断，寻常人晚上靠近都会头晕发冷，阴气重得能钻进骨头里。断阴宗挑在那里设分舵，就是看中那片天然聚阴地，用来炼煞、养魂、造邪器。”
小七攥紧腰间的守灵铜铃，少年神色紧绷，眼底却没有半分退缩：“失踪的人，都被他们抓去炼魂了？”
“十有八九。”老周咬牙，“活人血气最纯，孩童生气最旺，枉死者怨气最重，他们什么都敢用。再放任下去，用不了多久，整个老城的阴气都会被他们抽干，阴阳彻底颠倒。”
陈砚将装有碎骨、纸盒的包袱背好，桃木簪横握在掌心，指尖阳气缓缓流转。半阴眼轻轻开启，能隐约隔着遥远距离，感受到北郊方向传来的、一股庞大而阴冷的聚阴气场。
那股气息，比王家坳古井阴煞更加厚重，比城南无头怨镜更加阴毒，无数细碎的亡魂哀嚎，混杂在阴气之中，连绵不绝。
“什么时候动身？”陈砚抬眼问道。
“现在。”老周抓起墙角的铁皮木箱，将黑狗血、捆魂绳、镇尸符、锋利的殓尸短刃一股脑装进去，“夜越深，阴气越盛，他们防备最松。正好趁今晚，摸进纺织厂，看看里面到底藏了多少东西。”
三人不再多言，熄了殓尸铺的灯火，推门走入沉沉夜色。
深秋的晚风凛冽刺骨，卷起街道上的枯叶，发出沙沙的诡异声响。老城的街巷死寂一片，家家户户门窗紧闭，整条城市仿佛陷入沉睡，只有零星路灯，投下昏黄摇晃的光影。
一路向北，越走越偏僻，居民区渐渐稀少，低矮破旧的厂房、废弃的仓库接连出现。空气里的烟火气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浓重的阴冷与铁锈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北郊老纺织厂终于出现在视野之中。
巨大的厂房破败坍塌，钢筋裸露在外，墙体漆黑斑驳，是当年大火灼烧后的痕迹。厂区围墙大半倒塌，荒草疯长到半人多高，破旧的玻璃窗全部碎裂，黑洞洞的窗口如同一只只睁开的鬼眼，冷冷注视着闯入者。
整座厂区笼罩在一层厚重的灰黑色阴气之下，即使不用半阴眼，都能感受到一股令人窒息的压抑。虫鸣断绝，风声死寂，只有厂房深处，隐隐传来低低的诵经声，晦涩沙哑，不是寻常佛音，而是断阴宗炼煞用的邪咒。
“邪咒在养煞。”陈砚低声开口，半阴眼青芒大开，清晰看见厂房内部，无数黑色阴气顺着地脉向上翻涌，在半空凝聚成一团巨大的黑雾，黑雾之中，隐约有无数人影沉浮挣扎，正是失踪的活人、被囚禁的亡魂。
小七屏住呼吸，紧紧跟在两人身后，守灵铜铃握在掌心，时刻准备应对突发阴邪。
老周示意两人压低身形，三人顺着倒塌的围墙缺口，悄悄潜入厂区。
脚下地面潮湿黏腻，混杂着泥土、铁锈、干枯的杂草，还有干涸发黑的血迹。废弃的纺纱机、织布机散落各处，落满灰尘，在夜色里如同一个个蛰伏的黑影。
越往厂房深处走，诵经声越清晰，阴气越浓重。
主厂房大厅中央，被人用鲜血画下了一个巨大的血色阵法，符文扭曲诡异，七道短线首尾相连，正是断阴宗的分舵标记。阵法四周，插着七根漆黑的阴木柱，柱上缠绕着无数乌黑的发丝，柱脚摆放着残缺的尸骨、孩童的玩具、染血的衣物。
十几个面色麻木、眼神空洞的普通人，被铁链拴在阵法边缘，正是近期失踪的百姓。他们双目无神，如同提线木偶，周身的生气正一点点被血色阵法抽取，汇入中央的黑雾之中。
阵法中央，一道黑袍人影盘腿而坐，背对着三人，低声念诵邪咒。他身形瘦削，兜帽遮住面容，双手快速结印，操控着阵法运转，一股股阴气顺着他的指尖，疯狂涌入黑雾。
除此之外，厂房四周的阴影里，还静静伫立着四具高大的尸煞，正是被邪术操控的守卫，一动不动，如同石像，死死盯着整个阵法。
“一个主事的，四具尸煞，十几个活人祭品。”老周压低声音，气息沉冷，“里面还有更深的地下车间，估计藏着更多东西。”
陈砚目光死死盯着那黑袍人，眼底寒意彻骨。
这就是断阴宗，在老城扎根的爪牙。
荒村、市井、居民区，无数无辜之人的性命，在他们眼中，只是炼制邪器、搅动阴阳的耗材。
“正面硬闯？”小七轻声询问，铜铃已经微微震颤。
“不行。”陈砚摇头，“阵法正在炼煞，一旦被打断，怨气瞬间爆发，里面十几个活人会当场暴毙。先救活人，再破尸煞，最后对付黑袍人。”
老周点头，抽出木箱里的殓尸短刃，刀刃泛着淡淡的阳气：“我从左侧绕过去，牵制两具尸煞。”
“我守右侧。”小七握紧铜铃，“铃声震散浅层阴气，护住活人。”
陈砚握紧桃木簪，纯阳金光缓缓在簪尖凝聚，目光锁定阵法中央的黑袍人影。
三人分工已定，在沉沉夜色里，悄然散开。
一场直面断阴宗的突袭，在废弃纺织厂的聚阴邪巢之中，正式打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