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说了,老地方,请你喝下午茶。”
周君亦刚搁下的手机,屏幕就亮了。伍立东发来段几秒钟的视频——
尘土飞扬的施工现场,挖撅机轰隆隆地运作,夹杂着一两声现场监管人员急吼吼的喊声,泥头车进进出出。画面转到伍立东被烈日刺得睁不开眼的脸上,最后,定格在伍立东脚上那双至少粘了一斤泥土的水靴上。
后面配文:“没你好命,发配边疆呢。”
周君亦差点忘了,齐盈有个现场管理刚辞职,公司临时找不到人替,只好叫伍立东暂时顶上,现在伍立东是公司现场两头跑,哪有时间跟自己喝下午茶。
周君亦给他发了条不能算鼓励的鼓励:“应付得了客户酒局,经得起风吹日晒,才是公司的得力干将。加油,好好干。”
伍立东回他一个白眼。过了一会儿,又发来一句:“话说,跟仙峰的合作的事,你这就打算放弃了?你好歹再努力一下啊。”
提起这事,周君亦就觉得无力。姜叙说要考量,但看情形大概是没什么机会了。
周君亦不想说这个事,奈何伍立东是个打破砂锅问到底的,不管你回不回,他只管一条接一条地发。
“你周君亦身经百战,还搞不定一个少爷?”
“还是说人家长得太帅了,你一见着人家就六神无主了?”
伍立东这句话说得还真没错,他现在真是一见着姜叙就六神无主。
周君亦烦死了,干脆把手机塞回口袋里,不管他发什么,一概不回。
“周君亦你倒是回信息啊,你小子不会真是看上人家了吧?”
“不回就是默认了啊。”
“也用不着不好意思嘛,你那点小秘密我还不知道?嘿嘿,需不需要兄弟帮你一把,查一查人家住址什么的?”
伍立东越扯越偏,周君亦皱眉扶额。但是……也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他鬼使神差地就编辑了条短信:“你真有办法查到姜叙的住址?”再鬼使神差地点了发送键……
这之后,周君亦的手机开始被伍立东狂轰滥炸。
“你还真是看上人家了啊?!”
“行啊,不鸣则已,一鸣惊人,一出手就是仙峰的少爷。”
“我还当你性冷淡,原来是看不上我给你介绍的那些!”
“你放心。兄弟的事儿就是我的事儿,一定给你查到!”
……
周君亦看着不断更新的对话框,嘴角越来越僵。
覃建明等在一楼大厅,看见人从电梯里出来,连忙迎过去,“怎么样少爷?和周总谈得还愉快嘛?”
姜叙没看他,边走边说:“我没和他谈。”
“为什么呀?”覃建明跟在他旁边,一颗半秃的脑袋和一脸随和的笑容跟他形成鲜明的对照,说:“周总这个人还是不错的,做事利落,性情也爽快豁达,业内许多人对他印象都不错。但凡与他有过合作的,一说一个好……”
姜叙淡淡瞟了一眼覃建明:“覃经理,周君亦给了你多少好处?”
“少爷,我什么人您不清楚吗?哪能做这个事儿?”覃建明嘿嘿两声,忽想起什么又道:“细究起来,周总曾经还在咱们仙峰待过一阵呢。不过是六年前的事了,也不知道当年是为什么才离开的。”
姜叙不欲多扯那些前尘旧事,说:“C市更有资历的公司比比皆是,为什么一定要找腾瑞?”
“少爷,你刚回国,想必还不了解这个项目一些隐藏的难题。澎湖村十多公顷,光是地表清整和地基开挖产生的渣土垃圾,保守估计都是百万的方量。”覃建明循循引导,“C市这两年发展飞快,其实能开发的地方都开发得差不多了,渣土场并不好找。”
姜叙打开车门,坐进去之前问:“这跟我们要不要和腾瑞合作有什么必要联系吗?”
覃建明也弯腰坐进去,嘿嘿笑道:“南城一半的渣土场老板,都跟周君亦喝过酒。”
姜叙听了这话,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垂眼沉默下去。片刻后他说:“他一向和什么人都能聊。好像这个世界上,就没有他谈不来的人。”
覃建明笑道:“就是这么一个人。看来少爷对他也所了解啊。”
姜叙没再说话,往后靠在椅背上,侧过脸看向窗外。外面日光白花花的,周君亦正从会所大厅正门出来,可能合作没谈成,也可能胃又开始抗议,他此刻呈现出少见的没什么精神的样子,也不去取车,就在背阴的几级台阶上点了根烟,吸了一口。许是不舒服,他扶着一旁的玻璃围栏咳了两下。
当年A市一大的高材生没有继续他的梦想,转而去跑业务,也算世事难料。
姜叙看了一会儿,收回视线,对司机说:“开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