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东老胡同深处,昏黄的灯泡在屋顶摇晃不定,忽明忽暗的光线把屋内的阴影拉扯得愈发扭曲。
中年男人瘫坐在门口,双手死死揪着自己的头发,压抑的呜咽声断断续续,整个人被绝望笼罩。
他叫周平,女儿才八岁,天真活泼,今天下午收到一份莫名快递,拆开之后不过片刻功夫,孩子就变成了这副模样。
屋内寒气刺骨,比深秋的夜风还要阴冷数倍。
小女孩蜷缩在床角,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四肢僵直,双眼翻白,眼仁几乎只剩惨白的眼白,嘴角不断涌出乌黑腥臭的白沫。
无数细密如发丝的黑气从床底那堆碎骨片里钻出来,缠绕在她的脖颈、四肢、眉心,像无数细小的毒蛇,疯狂钻进皮肉,掠夺孩童身上最纯粹的生气。
孩童阳气最浅,神魂未固,正是缠魂煞最喜欢的猎物。
小七快步踏入屋内,腰间守灵铜铃疯狂震颤,清脆的铃音骤然炸响。一层淡金色的阳气波纹以铜铃为中心扩散开来,那些靠近体表的细碎残魂被铃声震得滋滋作响,纷纷退开。
“这些残魂被打散封印在碎骨里,凶性极强,专挑小孩下手。”小七脸色紧绷,一边摇动铜铃稳住局面,一边快速观察四周,“邪术很阴毒,手法和无头怨镜、钉魂针一模一样,就是断阴宗干的。”
陈砚走到床边,半阴眼青芒大开,看得一清二楚。
那堆碎骨不是完整尸骨,而是被人为敲碎、研磨,再用黑狗血浸泡、怨气祭炼过的阴骨。
骨头碎片上布满密密麻麻的黑色咒纹,无数残缺的亡魂被硬生生碾碎、禁锢在骨粉之中,一旦接触活人生气,便会瞬间爆发,缠魂噬生。
快递只是幌子,目的就是精准投放。
断阴宗已经不再局限于荒村、偏僻街巷,开始直接渗透人口密集的居民区,用最阴毒的方式制造恐慌,搅乱整座老城的阴阳气场。
“周先生,你什么时候收到的快递?寄件人是谁?”陈砚看向门口的男人,语气冷静沉稳。
周平浑身发抖,嘴唇哆嗦着,声音破碎:“今天下午……快递直接丢在门口,没有寄件人,没有地址,就一个普通纸盒。我女儿好奇拆开,里面就是这些碎骨头,还有一股怪味,我当时只觉得晦气,没想到……没想到会这样……”
他说到这里,再也忍不住,捂着脸痛哭出声:“我对不起孩子……我不该让她碰的……”
陈砚没有多余安慰,眼下救人最紧要。
他抬手将桃木簪横在小女孩眉心上方,簪尖纯阳金光缓缓落下,护住孩子脆弱的神魂。随即指尖咬破,精血抹在引魂符上,符纸瞬间燃起金红色火焰。
“小七,守住门窗,不要让任何阴气外泄。”陈砚沉声道。
“明白!”小七立刻冲到窗边,将守灵符一张张贴在窗框缝隙,又将铜铃放在门口地面,形成一道隔绝屏障。
陈砚指尖捏诀,渡厄安魂咒低声响起,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穿透屋内翻涌的阴邪戾气。
“碎骨封魂,怨气凝煞,
稚子无辜,勿噬其生,
今日解缚,散煞归阴,
残魂不害,各赴其途。”
金红色的精血符咒缓缓落在那堆碎骨之上。
“滋——”
剧烈的灼烧声骤然响起,无数细碎的黑色残魂尖叫着从骨片中挣脱出来,在屋内疯狂乱窜。
这些亡魂生前大多是夭折孩童,死后被断阴宗之人强行拘禁、碎骨炼煞,本就怨气深重,此刻被符咒刺激,凶性彻底爆发。
陈砚桃木簪横扫而出,纯阳金光如利刃般切开黑气,将四散逃窜的残魂一一笼罩。他不斩、不杀,只是以走阴人之力打散凶戾戾气,安抚执念,引导这些破碎亡魂散去怨气,重新归于阴途。
残魂们的尖叫渐渐从凶狠,变成委屈的呜咽,戾气消散,化作缕缕淡灰色烟气,顺着符咒金光,缓缓消散。
缠绕在小女孩身上的黑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抽搐的四肢渐渐平稳,翻白的眼眸缓缓闭合,嘴角的黑沫不再涌出,呼吸慢慢变得均匀。
危机,暂时稳住。
周平看着女儿渐渐平稳下来,整个人脱力般瘫软在地,眼泪不停滚落,对着陈砚连连磕头:“谢谢先生!谢谢先生救命之恩!”
陈砚收起桃木簪,走到那堆碎骨旁,指尖捡起一片,骨片上的黑色咒纹在阳气灼烧下正在快速消退。
他将所有碎骨收拢,用黄符层层包裹,眼底冷意更甚。
无头怨镜、古井阴煞、尸煞、缠魂阴骨……一桩桩,一件件,全是精准布局。
荒村是养煞地,城南是试探点,城东居民区,已经开始无差别伤人。
断阴宗的节奏,越来越快。
就在这时,小七突然指着纸盒内侧,沉声开口:“陈先生,你看这个。”
陈砚低头看去。
快递纸盒的内侧角落,用暗红的血红色颜料,画着一个诡异的符号。
符号由七道弯曲的短线组成,首尾相连,如同一只蜷缩的恶鬼,与王家坳后山孤坟下的青铜碎片、钉魂针上的纹路,一模一样。
这是断阴宗的分舵标记。
有分舵的人,就在这座老城里。
他们亲自出手,投放阴物,制造凶案,步步紧逼。
陈砚指尖轻轻拂过那枚血色符号,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指尖蔓延。
敌人不再是藏在远方的暗处,而是就潜伏在身边的市井之中。
老城之内,危机四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