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刻,城市的另一端,一场无形的风暴正悄然酝酿。
雨丝斜织,霓虹灯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晕开模糊的光斑,像是被揉皱的旧照片。街角一家不起眼的咖啡馆里,空气滞重得如同凝固,连咖啡机的蒸汽声都显得突兀。
姜婉柔坐在最里面的角落,灯光昏暗,照在她脸上一半明一半暗。她一只手紧紧掐着手机,指节泛白,另一只手捏着空咖啡杯,一圈圈拧着,纸杯早已变形,边缘撕裂,露出褶皱的纤维。
苏曼坐在对面,轻轻敲了两下桌面:“你想好了吗?林昭月现在是董事会的人了,你爸连签字都让她代,跟你有一样的权力。”
“那又怎样?”姜婉柔抬眼,声音压得很低,“她签得越多,错得越厉害。我不怕她出头,我只怕她不出头。”
苏曼皱眉:“可你现在找王总这种人帮忙……他能信吗?”
“信不信不重要。”姜婉柔冷笑,把纸杯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他恨我爸,比我还恨。这就够了。”
她打开手机,翻出一个存了半年没打过的号码。光标停在“王总”两个字上,停了几秒。
苏曼看着她:“你真要打这个电话?一旦打通,就没回头路了。”
姜婉柔没说话。她看着窗外。外面还在下雨,街对面的橱窗亮着灯,映出她的影子——粉色裙子,卷发,妆很浓。她每次都这样打扮,可现在没人拍她,没人认她,连狗仔都不看她一眼,只盯着图书馆门口那个撑黑伞的人。
她咬了咬牙。
手指按了下去。
拨通了。
电话响了两声,第三声还没响完,对方就接了。
“喂?”声音低沉,有点哑。
姜婉柔吸了口气,语气立刻变软:“王总,是我,姜婉柔。”
“哦?”那边顿了一下,“姜小姐?少见啊。上次见你,你还跟着你爸喝茶,说什么‘家规严’,现在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因为我明白了,规矩救不了我。”她说,声音慢慢冷下来,“林昭月坐了我的位置,用我的名字签字,我爸看她的眼神,比我这个亲女儿还重。你说,我要不要换种活法?”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然后笑了:“有意思。那你打算怎么换?”
“我想让你也尝尝被人踩在脚下的感觉。”她盯着桌上的水渍,一字一句地说,“你想报复姜家,我也想拿回属于我的东西。我们可以合作。”
“怎么做?”
“比如,让她身败名裂。”姜婉柔嘴角扬起,眼神却没有温度,“你有资源,有人脉。我可以给你内部消息,活动安排,甚至……她的弱点。”
“弱点?”王总笑了,“她看起来不像有破绽的人。”
“人都有。”姜婉柔用指甲刮了下桌面,“她再强,也是人。是人就有漏洞。我撕不开她的脸,也能把她拖进泥里。”
苏曼听着,手搭在包带上,摸着金属扣,一句话也没说。
电话那头,王总沉默几秒才开口:“你不怕事情闹大,牵连到你自己?”
“我已经什么都没了。”姜婉柔靠向椅背,声音突然平静,“她拿走了一切,我还怕失去什么?”
又是一阵沉默。
王总说:“你说得对。有些人,不到绝境不会动手。”
他的语气变了,不再试探:“继续说。你有什么计划?”
“现在还不能说细节。”她摇头,像忘了对方看不见,“但我需要你做一件事——明天上午十点,城南基金会官网会发一条新闻稿,讲慈善拍卖的进展。我要你在同一时间放出一段视频。”
“什么视频?”
“一段让人怀疑林昭月身份的话。”她低下眼,“内容我会准备好。你只要让它出现在该出现的地方。”
王总轻笑:“你是想用舆论下手。”
“太明显的刀会伤手。”她抬头,看向玻璃上的倒影,“我要的是流言。一点点怀疑,慢慢发酵。等她反应过来,已经没人信她了。”
“聪明。”王总说,“但风险不小。你爸要是知道你勾结外人……”
“他知道又能怎样?”姜婉柔打断他,“他只会骂我几句,然后继续让林昭月替我开会、签字、见客户。他已经不在乎我了。”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所以我不再等了。我要让她也尝尝,被全世界抛弃的滋味。”
电话那头,王总缓缓吐出一口气:“好。我等你消息。”
“合作愉快。”她说完,划掉电话。
屏幕黑下来的那一刻,她笑了。
不是平时那种张扬的笑,而是一种沉沉的、冷冷的笑容,像是水底冒出来的气泡,无声炸开。
苏曼看着她:“你真要把视频给他?万一王总拿去威胁你……”
“他不会。”姜婉柔把手机翻过来,屏幕朝下扣在桌上,“他要的是打击姜家,不是捧我上位。我们各取所需。”
她摸了摸耳坠,银色小钻,在昏灯下闪了一下。
“而且,”她低声说,“只要她倒了,谁还在乎我是怎么做到的?”
苏曼没再劝。她只是看着姜婉柔的眼睛——里面没有害怕,也没有犹豫,只有一种死死盯住目标的专注,像蛇盯着猎物。
窗外雨小了,云层裂开一道缝,透进一丝灰白的光,照在桌角那杯没动过的柠檬水上。冰块化了一大半,柠檬片沉在杯底,边缘开始发黄。
姜婉柔还坐着,手一直没离开手机。
她没走。
也不打算走。
她在等回音。
在等火苗烧起来的第一缕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