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城南老巷的阴风卷着浓重的腐臭气息,在理发铺门口盘旋不散。
被阴九重创的尸煞瘫倒在巷墙根下,四肢扭曲抽搐,脖颈处的锁尸咒大半溃散,漆黑的黑气不断从腐烂的皮肉里往外冒。
它失去了断阴宗的操控,只剩本能的凶戾,空洞的眼窝死死盯着理发铺的方向,却再无力上前半步。
小七从后门快步走回,腰间的守灵铜铃依旧轻颤,少年看着地上那具狰狞的尸煞,后背发凉:“这东西怎么办?直接烧掉吗?留着早晚是祸患。”
陈砚走到门口,半阴眼扫过尸煞周身。尸身残留的煞气已经微弱,断阴宗的符文被阴九的阴钱震碎,只剩一具被阴气浸染的空壳,没有继续作乱的能力。
“不必。”陈砚摇头,指尖捏起一张镇煞符,隔空贴在尸煞额头,“用符镇压,天亮后通知老周,让他带殓尸人来处理。”
老周做殓尸行当多年,最擅长处理这类沾染邪术的阴尸,收殓、焚化、镇煞,一条龙稳妥。交给老周,比自己动手稳妥得多。
小七点头应下,弯腰捡起地上散落的守灵符,快速在尸煞周围布下简易困煞阵,防止它夜间挣扎逃窜。
陈砚目光望向漆黑的巷尾,阴九早已消失无踪,只留下那句警告在心底盘旋。
诱饵。
荒村、怨镜、尸煞,一桩桩市井诡事,看似零散,实则都是断阴宗布下的局。他们用一桩桩凶案试探自己的术法、心性、底牌,等摸清底细,便会收网合围。
阴九的突然插手,看似帮了自己,实则也是一场交易。他要借自己的手,搅动断阴宗的布局,从中渔利。双方互相利用,彼此试探,谁也不敢全然信任对方。
敌人已经从暗处走向明面,危险近在咫尺。
就在这时,陈砚斜挎的粗布包袱里,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震颤。
不是罗盘,是那枚阴九提前送来的、沾染着缠魂煞的快递阴骨。
自从之前收下这截阴骨,它一直安安静静被黄符包裹,此刻却剧烈震动,刺骨的阴冷隔着符纸都能清晰传来,像是在预警,又像是在与什么东西共鸣。
陈砚心头一动,立刻拉开包袱,拆开层层黄符。
一截惨白的人指骨静静躺在掌心,骨头上布满细密的暗红色纹路,那是缠魂煞留下的印记。此刻纹路正在快速闪烁,散发着不祥的阴冷,指尖罗盘随之疯狂转动,指针朝着老城东边疯狂偏转。
“又出事了?”小七凑上前来,看着那截阴骨,眉头紧锁,“这东西怎么突然异动了?是感应到同源的阴物了?”
“是。”陈砚沉声道,“阴骨之间气息相通,它在提醒我,东边出现了同源的缠魂阴物,怨气比它更重,煞性更强。”
断阴宗不会只放一件阴物在市井。无头怨镜、尸煞、缠魂阴骨,只是第一批。他们正在以老城为中心,全方位投放阴邪之物,搅动全城阴阳平衡。
一件怨镜破了,立刻来尸煞灭口;这边刚处理完,东边又出缠魂煞。
步步紧逼,一刻不停。
“走,去东边。”陈砚迅速将阴骨重新裹好,收进包袱,握紧桃木簪,“不能让缠魂煞扩散,一旦缠上普通百姓,会成片疯癫惨死。”
小七立刻背上自己的布包,跟上陈砚的脚步。
两人快步离开城南老巷,将尸煞交给夜间巡逻的街坊代为看守,天亮等老周前来处理。一路穿过老城纵横交错的窄巷,朝着东边快速行进。
越往城东靠近,空气越发阴冷,路边住户门窗紧闭,隐约能听见屋内压抑的哭喊声、尖叫声。整条街巷人心惶惶,家家户户都被莫名的噩梦、异响、鬼影缠上。
城东是老城的老居民区,房屋密集,人口繁多,一旦缠魂煞彻底爆发,后果不堪设想。
走至一条老旧胡同深处,一股浓烈的阴邪气息扑面而来,比理发铺的无头怨镜更加阴毒刁钻。胡同最深处,一户人家大门敞开,屋内灯火昏暗,哭声不断。
门口站着一个面色惨白的中年男人,双眼布满血丝,浑身发抖,看到陈砚与小七走来,像是抓住救命稻草,踉跄着扑上前:“先生!救命!求求你们救救我女儿!”
屋内,一个约莫七八岁的小女孩蜷缩在床角,浑身剧烈抽搐,双目翻白,嘴角不断溢出黑沫,脖子上缠绕着一缕缕肉眼看不见的黑气,正疯狂钻进她的皮肉之中。
床脚地面,散落着一堆拆开的快递纸盒,盒底铺着一层黑色灰烬,里面静静躺着一堆细碎的人骨碎片。
正是缠魂煞的源头。
陈砚半阴眼全开,清晰看见无数细碎的残魂,正从骨片中钻出,缠绕在小女孩身上,疯狂吸食她的生气。这些残魂被人用邪术打散、禁锢在骨片之中,怨气极重,专挑孩童下手。
又是断阴宗的手笔。
小七瞬间拿出守灵铜铃,剧烈摇动,铃音清脆,驱散浅层残魂。
陈砚快步上前,桃木簪金光暴涨,指尖咬破,精血引符,沉声开口:
“阴骨缠魂,生人勿扰,今日到此,尽数归消。”
一场针对孩童的阴毒诡事,已然爆发。而这,只是断阴宗众多暗线中的一条。
老城之内,无数看不见的阴邪,正在悄然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