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浪黑桃』的帽内,存放着一本精致的笔记,上面写满了它的见闻。
据描述,它由某种古老的魔力凝结而成,坚不可摧。打造它的人,至今身份不明。
自它诞生起,它就开始流浪了,不论多少年过去,不论世界如何变迁,它的身影一直都存在,每次都会出现在不同的地方,可能在北方一位富商的收藏柜中,可能在一位某个小国的魔法师头上,还有可能是森林中的一条流浪狗的嘴边……
它总是个随心所欲的家伙,只要给它有价值的东西,且符合它的意愿,就会同意满足佩戴者的要求。
笔记某一章写的是——
“我一直在盯着那个小脸,看着她成长为我想要的样子。”
“以前,她只是窟窿地区的一个孤儿,但眼里却有一股异常的倔强。”
“有一天,我发现了她。”
“那时,她愣在原地,仿佛失去了灵魂,不断呐喊着‘姐姐’两字。”
“我看上了她,和她达成了某种契约。”
“在我的指点和训练下,她已经成为了塞尼佩卡王国闻风丧胆的存在,为我掠夺了我想要的珠宝。”
“前段时间,她还刺杀了王国的伯爵,自封了『尖塔玫瑰』的称号。”
“从那一刻起,我就认定我没有看错人,她不再是一位小女孩,我愿称呼她原来的名字——埃娜薇。”
……
……
“所以,在那顶帽子的指点下,你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坎诺蕾一下召唤出藤蔓,将埃娜薇头上的『流浪黑桃』缠住并卷了过来。
它光滑的表面在火光下缓缓映出坎诺蕾的脸,她正准备凑了上来,想仔细端详一番——
“喂!不准碰我高贵的身体!”
『流浪黑桃』一下就挣脱了藤蔓束缚,飞到半空,再次落回火堆对面的埃娜薇头上。
“哼,”坎诺蕾露出不屑,“埃娜薇,你那帽子还真是个小气鬼呢。”
埃娜薇歪了歪头,右手扶着脸颊。
“姐姐,帽子的事情先放到一边,我们继续说——”
她站起,黑桃瞳孔在火光中更显深邃,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怒意。
“当初,罗克瓦戈那家伙,到底——对你做了什么?”
“他,改造了我——不,准确地说,是一堆少女。”
坎诺蕾将藤蔓收起,望着天空中的再次浮现的冷月。
【食人花入侵窟窿地区的那一天。】
“来,来呀……”
窟窿地区,雨天。
人们照常躲在千疮百孔的屋檐下,看着毫无生气的大棚,隐约听到雨中传来的怪音。朦胧的水雾背后,一个穿着得体西装的男人缓缓现身。
“你还愣着干什么!快过来——”
他突然转头吆喝一声。
大地顷刻震动,几根巨型藤蔓连带着一朵巨花破土而出,撕裂周围的树木和裂损的砖瓦房。
“不知道在这里,能不能找到莉忒丝的‘痕迹’呢?”
“嘶————————”
巨花缓缓盛开,露出骇人的尖牙。
男人沿着藤蔓登上巨大食人花的头颅,看着它逐步碾碎周围破旧的一切。
遭受猛烈攻击后,大棚内的人仓皇出逃,却被一根迅速从半空砸下的藤蔓挡住去路,另外几根藤蔓随即钻破屋顶,捆住人群中的几个女孩——
“怪物啊————!”
“放开!救命啊——!”
“呜——”
……
一瞬间,尖叫、惨叫声混成一团。
“呵。”
男人沿着藤蔓缓缓来到那几个女孩面前,挑逗地抚摸着她们苍白的脸,让她们沉沉睡去。
指尖在少女们那几张颤抖的小脸上划过。
他喃喃起来:
“不错,你和她的头发有几分相似呢。”
“你也不赖,尖叫的声音都那么悦耳,简直就是她。”
“至于你嘛,好像就脸的弧度像一点。”
“唉,可惜都是些贱民,脸都脏兮兮的,还需要打扮打扮,才能更像莉忒丝呢。”
……
“离她们远点!”
一个身影突然从大棚的角落中蹦出——
坎诺蕾。
那张稚嫩的脸下是紫水晶般的眼眸,外搭一件破旧的风衣,头上别着一朵鲜艳的玫瑰。
男人转头:“你是?”
“放下她们!!”
那女孩举起一根魔法杖对准他,嘶吼起来。
“有趣。”
男人整理了一下西装,饶有兴趣地打量着眼前的那个愤慨的少女,很快就被她吸引住了。
“完美!太完美了!”
“你那双眼睛——简直和莉忒丝一模一样啊!哈哈哈!!”
“住嘴!”
她怒挥一下魔法棒,几道光束即刻打在食人花头上,丝毫未能伤其分毫。
雨还在下,雨滴打湿了她的脸庞,破旧的魔法棒发出微弱的光,映出了那股不屈。
“小丫头,你的魔力,还远远不够呢。瞧你那穷酸样,啧啧——”
他盯着她头上那朵鲜红的玫瑰,缓缓走近:
“不过,你那玫瑰,倒是挺不错的,很像莉忒丝当年那朵呢。”
“不许说我们穷酸!!”
她突然仰头。
“我们有自己的高贵!我们只是被神抛弃了的孩子!”
这句话,让男人震了一下。
她咬牙切齿,指尖发白:
“不论是你,还是王国那些傲慢的家伙,都不许玷污我们的意志!总有一天,我要让你们看到我的力量!”
她迎着那个强大到可怖的巨大阴影,往前迈了一步。
“——将你们都踩在脚下!”
听此,男人顿感羞辱,他握紧拳头,顿时就甩出几根细长的藤蔓——
“啊——”
她被那股强劲的力量抽倒在地,整个人瘫在被雨水填满的大坑内。她狼狈地爬起,摸着沾满血迹的脸,身上沾满了污泥。
那双紫色的眼睛怒意丝毫未减:
“你会……后悔的……”
“后悔?!哼——”
男人一下就将她头上的玫瑰用藤蔓抢了过来。看着那朵已经半边凋谢的玫瑰,他很快启动了某种魔力,将诡异的能量贯入其中。
他把坎诺蕾整个人捆住,拽到自己面前,狠狠盯着那布满血丝的双眸。
他一下就将她打晕了过去。
“什么都做不了,才是真正的后悔。”
“你们,只是我还原莉忒丝的碎片罢了。”
“我会将你们——变成最理想的花朵,就像她本人一样,永远存在。”
……
……
雨停了。
一个衣衫褴褛的小女孩,跌跌撞撞地回到了窟窿。
埃娜薇。
“姐姐,我摘到了你想要的那朵玫瑰花了!”
她边尖叫着跑回来,身上还带有几处明显的伤痕。
“姐姐?”
她颤抖地望着眼前的一片狼藉,那朵玫瑰花也掉到了地上。
“……”
顾不上思考,她惊慌地四处乱翻那些砖瓦,踩踏溅起的积水弄脏了她全身。她很快找到了那根魔法棒,以及那朵早已被污染的玫瑰。
“不,不可能……不可能!”
她瞳孔骤缩。
那根魔法棒,是顿里克斯的,自从他亲自教坎诺蕾魔法以来,他就发现这个孩子天赋异禀,于是在一次魔法教学过后,将其送给了她。
“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跪在地上,不知所措。
“姐姐——!”
“姐姐!”
……
她喊了一遍又一遍,回应她的只有那些碎裂砖瓦掉落的声音。她整个人僵着,宛如一尊石像,立在那里。
“小孩。”
一个低沉的声音,突然从破碎的架子中传来。
然而,她什么都没听见,只是一直不断捶打着那些地上的瓦砾,直到手完全红肿,泪水完全浸湿脸庞。
“我叫你呢,小孩,这边。”
“开什么玩笑!!”
她一下就崩溃了,一把就将一块砖头砸向声音源头。
“明明……明明顿里克斯那家伙都说好了……会保护好姐姐的……”
她双手掩面,仰天大哭。
“要我告诉你真相么,小孩?”
一顶黑色的高筒礼帽即刻冲破废墟,飞到半空。
她喉咙沙哑:“告诉……什么……”
“给我有价值的东西,我就告诉你。”
“咯,这个就挺合适。”
那顶高筒帽一下就看上了她手上那根魔法棒,将其吸收入帽内。
“其实,刚才那个少女被一株食人花俘虏了。准确的说,是被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罗克瓦戈,俘虏了。”
帽子顿了一下,接着说道:
“这不完全是顿里克斯的错,根源在塞尼佩卡那个伯爵——维西拉尔,是他阻止那个魔导士,还有王国的其他人,到现场来拯救你的姐姐。”
“你说的……是真的?”
她含泪站了起来,帽子往下倾斜几下,做出点头的动作。
“告诉我,要如何复仇。”
此刻,她眼神已经失去高光,说出的话也完全不再像一个小女孩。
“要复仇,首先你就得接受我的要求。”
“我可以给你力量,但你要答应我条件:第一,你要潜入王国,为我拿到珠宝;第二——”
帽子靠近她的脸:“你要立刻支付你身上一件有价值的东西,作为代价。”
听完,她立刻起身,不知从哪里掏出一把小刀,往手臂上割下了两块肉。
“这样……够不够……”
她已经彻底麻木,麻木到甚至忘记了疼痛。
“呵,很好。”
帽子缓缓落到她头上。
“那么,契约达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