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地破碎的镜片还在微微震颤，理发铺内残留的最后一缕怨气随着白光消散殆尽。
小七瘫坐在地上，刚松了口气，抬手擦去额角冷汗，腰间的守灵铜铃却骤然疯狂作响，铃音急促尖锐，震得耳膜发疼。
少年脸色瞬间煞白，猛地抬头看向铺外漆黑的巷口，脊背瞬间绷紧。
陈砚指尖捏着一块发黑的镜片，掌心罗盘震颤不休，铜针死死钉向巷外，铜纹被一股浓烈的尸煞之气熏得发黑。
他瞬间起身，一把将小七拽到身后，桃木簪横在身前，纯阳金光稳稳亮起。
“别出声。”陈砚低声叮嘱，眼底青芒全开。
巷口的黑暗里，沉重拖沓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一下，又一下。
鞋底碾过枯叶，发出黏腻潮湿的声响，伴随着淡淡的腐臭、尸腥与阴冷的霉味，隔着木门都清晰可闻。
那气息厚重、死寂、带着生人完全没有的沉钝感，绝非普通阴魂，正是被阴气催生、被邪术操控的尸煞。
不同于后山祖坟坡那些无意识的地尸，这一头尸煞气息凝练，煞气凝聚成型，行动虽慢，却带着明确的目的性，一路循着怨气而来，目标正是这间刚刚破了怨镜的理发铺。
“是断阴宗派来的。”小七屏住呼吸，死死攥紧手中铜铃，声音细若蚊蚋，“我们破了他们的无头怨镜，他们立刻就派东西来清场，手段也太急了。”
陈砚没有回话，目光透过门缝望向巷中。
昏黄路灯的光晕里，一道高大僵硬的身影缓缓走来。
那是一具成年男尸，全身皮肉浮肿发青，面部五官腐烂模糊，双眼是两个漆黑空洞的窟窿，身上穿着破烂的深色布衣，脖颈处刻着一道诡异的黑色符文，正是断阴宗用来操控尸身的锁尸咒。
它双臂僵硬下垂，指甲漆黑尖利，每一步落下，地面都留下湿漉漉的黑水印记。
尸煞一路循着无头怨魂残留的怨气气息，精准找上门来。
荒村养煞、市井布怨镜、再派尸煞灭口，一步一步，杀伐果断。
显然，他们已经注意到了陈砚的存在。
木门被一股阴力缓缓抵住，发出沉闷的挤压声，腐烂的手掌隔着门板缓缓摩挲，黑水顺着门缝渗进铺内，冰冷刺骨。
“硬拼吃亏。”陈砚迅速判断局势，尸煞煞气厚重，纯阳术法硬碰只会大量耗损阳气，“小七，守在后门，别让它绕后。我来正面牵制。”
小七立刻点头，猫着腰快步退到理发铺后门，握紧铜铃与几张守灵符，死死盯着后方漆黑的小巷。
陈砚抬手点燃三张镇煞符，指尖阳气催动，符纸金光暴涨，贴在木门内侧。
“砰——”
木门被尸煞狠狠一撞，腐朽的木板剧烈摇晃，镇煞符金光炸开，暂时挡住了第一波冲击。
可下一秒，门外忽然传来一声轻笑。
不是尸煞的嘶吼，是一个低沉慵懒的男声，在死寂的巷子里缓缓响起。
“啧，刚破一桩小局，就被找上门了。”
巷中阴影里，玄色长衫的阴九缓缓走出，他依旧隐在半明半暗的光影里，指尖转着那枚黑色铜钱，目光淡淡扫过那具步步逼近的尸煞。
尸煞动作骤然一顿，漆黑空洞的眼窝转向阴九，周身煞气剧烈翻涌，似乎感受到了更强的阴力威压。
“阴九？”陈砚眼神一凝。
阴九漫不经心抬手，指尖铜钱轻轻一弹，一枚黑色阴钱破空而出，精准打在尸煞脖颈的符文之上。
“滋啦——”
铜钱触碰到符文，瞬间爆出一缕黑烟，断阴宗的锁尸咒被硬生生震散大半。
尸煞浑身剧烈抽搐，腐烂的皮肉冒出黑气，动作顿时僵硬迟缓，原本凝练的煞气直接溃散了一截。
“我可不喜欢我的交易对象，刚有点用，就被杂碎收拾了。”阴九语气随意，仿佛只是随手赶走一只苍蝇，“这只是断阴宗在外放养的最低阶尸煞，用来试探你的深浅。你今天杀了它，明天就会来更凶的东西。”
陈砚握着桃木簪，冷声道：“你为何帮我？”
“交易而已。”阴九抬眼，深邃的眸子在夜色里泛着微光，“我要断阴宗手里的一件东西，你要他们的线索。我们目标一致，暂时合作，各取所需。”
他话音落下，尸煞终于挣脱铜钱压制，再度嘶吼着朝着理发铺扑来。
阴九身形一晃，不退反进，直接踏入路灯之下。周身阴冷的阴雾扩散开来，那是游走阴阳两界的阴商独有的阴力，对尸煞这类邪物有着天然压制。
他指尖快速结印，几道隐晦的阴纹凭空浮现，瞬间缠绕住尸煞四肢。
“我帮你挡一次，人情记下。”阴九淡淡开口，“提醒你一句，断阴宗四大护法已经开始在老城外围活动，接下来的市井诡事，全是他们的诱饵。别只顾着破案子，小心落入全盘布局。”
说完，他袖袍一挥，一股厚重阴力狠狠推出。
那具高大的尸煞瞬间被掀飞出去，重重砸在巷墙之上，腐烂的骨头发出断裂的闷响，瘫在地上抽搐不止，彻底失去行动力。
阴九看都没再看一眼，转身隐入更深的阴影，气息瞬间消散。
巷口重归死寂，只剩那具瘫痪的尸煞在地面微弱蠕动。
陈砚站在铺内，心头沉到谷底。
诱饵。
原来从荒村活祭，到无头怨镜，再到今晚的尸煞，全都是断阴宗放出的诱饵。
而阴九的出现，更证明局势远比想象中凶险。
身后，小七从后门探出头，脸色发白：“陈先生……我们现在怎么办？”
陈砚抬眼望向老城深处无边的黑暗，握紧掌心发烫的桃木簪，缓缓开口。
“继续接案，继续破局。”
“只是从今天起，我们不再被动应付。”
“该主动查他们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