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金牌助理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他从未听过自家老板用这般惊骇欲绝的语气下指令,不敢耽搁半分,立刻应声:“明白江总!我马上处理!”
挂断通话,江季航像被抽空了浑身力气,踉跄后退半步,一屁股重重跌进客厅昂贵的真皮沙发里。
手中平板哐当滑落地毯,屏幕上幻世科技的商业PPT,此刻在他眼里,俨然是一头张开血盆大口的深渊巨兽,透着刺骨的死亡寒意。
妹妹方才那番冰冷刺骨的心声,在他脑海里反复回荡,挥之不去。
【三十亿流动资金……】
【资金链彻底断裂……】
【主犯卷款潜逃海外……】
【背负三百亿巨额负债……】
每一个字眼,都足以让商界巨擘心神俱震。
就在几分钟前,他还兴致勃勃,满心笃定要砸巨资入局,自以为抓住了时代风口,暗自沾沾自喜。
指尖冰凉,心脏在胸腔狂跳不止。后怕如冰冷潮水,一浪高过一浪,狠狠冲刷着他的神经。
他向来引以为傲的商业嗅觉、精准决断,在那个看起来人畜无害、只会抱着猫安静发呆的妹妹面前,脆弱得像一层一戳就破的窗纸。
不出二十四小时,一份加急厚达百页的顶级商业背调报告,稳稳摆在江季航办公桌前。
内容,比江稚鱼的心声还要触目惊心。
幻世科技核心专利全系伪造;宣传炫酷特效是外购国外二手素材;创始团队履历大半注水造假;公司财务早已是无底黑洞,负债堆积如山。
就等着江家三十亿投资到账,再通过十几家提前注册的海外空壳公司,瞬间转移资金,彻底人间蒸发。
报告最后一页,甚至附上了主犯一家早已办好的非引渡国家护照复印件。
江季航一页页翻下去,手脚越来越凉,寒意从尾椎直冲天灵盖。
他几乎能清晰预见,若不是妹妹那句看似随口的嘲讽,此刻他早已沦为整个港城最大的笑话,江氏集团也会因他的莽撞决策,陷入前所未有的危机。
他江季航,差一点,就成了整个家族的罪人。
当天下午,江季航破天荒推掉所有高层会议,亲自驱车直奔全城顶级宠物奢品店。
提着印着烫金Logo的巨型礼盒,他站在江稚鱼房门前,深吸一口气,抬手敲门,姿态虔诚得近乎朝圣。
“谁?”门内传来江稚鱼清冷又带着几分不耐的嗓音。
“小鱼,是二哥。”
房门咔哒拉开一条细缝,江稚鱼探出半张精致小脸,杏眼里满是警惕疏离,看他的眼神,像在防备上门推销的陌生人。
江季航连忙挤出自认最真诚和善的笑意,把礼盒往前递了递:“上次你不是说档案玩具太少?二哥给你买了全套全球限量款,你看看喜不喜欢。”
江稚鱼目光落在沉甸甸的礼盒上。
里面摆满镶嵌水晶、缀满羽毛的华丽猫玩具,还有一柄纯银打造的逗猫棒,华而不实,极尽奢华。
【有病吧?】
【这得砸多少钱?有这钱给档案囤几百箱猫粮罐头不香吗?】
【又来这套糖衣炮弹!大哥刚送完二哥又来,一个个都想腐蚀我摆烂的革命意志!】
【烦死了!我就想安安静静撸猫躺平到结局,怎么就没人让我清净片刻!】
内心弹幕已经狂风乱炸,江稚鱼脸上依旧是那副淡漠无波的神情。
默默伸手接过沉甸甸的礼盒,神情平淡得像随手拎了一袋垃圾。
在江季航满含期待的目光里,她一言不发,当着他的面,砰的一声干脆关门。
门板擦着江季航的鼻尖合上,随即传来落锁的轻响。
他僵在原地,却半点火气都生不出来,只苦笑着摇头,心底反倒生出一丝踏实。
没关系,妹妹只是嘴硬心软。肯收下,就是肯接受他的好意。
房间里,江稚鱼随手把华而不实的礼盒丢在墙角,抱起睡得正香的档案,只觉得自己安稳摆烂的大业,正遭遇前所未有的挑战。
江季航躲过惊天骗局的事,像一阵飓风,很快传遍江家内宅。
江父与江亦辰得知那三十亿背后的惊天陷阱后,在书房沉默静坐了整整半个时辰。
自此,再看向江稚鱼那扇紧闭的房门时,两人的眼神彻底变了。
不再只是愧疚弥补的宠溺,更掺了敬畏、依赖,甚至一丝隐隐的忌惮。
这个他们以为阴郁孤僻、需要百般呵护的小女儿、小妹妹,早已悄无声息,成了江家立于惊涛骇浪之中的定海神针。
当天下午,又一位“朝圣者”匆匆登门。
常年泡在剧组综艺、一年难得回家几次的三哥江允安,竟连夜从外地风尘仆仆赶了回来。
他顶着娱乐圈颜值天花板的俊朗面容,眼下却泛着青黑,明显是连夜赶路未曾歇息。
找到江稚鱼时,她正坐在花园秋千上,晒着暖阳,慢悠悠给怀里的档案梳毛,岁月静好,与世无争。
“小鱼。”江允安快步走上前,递过手中包装精致的剧本。
笑容依旧明媚耀眼,像不谙世事的大男孩,语气里却藏着自己都未察觉的小心翼翼。
“帮三哥把把关,这个本子该不该接?S+级大制作,导演拿过国际大奖,班底顶配,公司上下全都极力看好。”
江稚鱼梳毛的动作一顿,抬眸看向眼前那张颠倒众生的俊脸,再瞥了眼他手里的剧本。
【还来?有完没完!你们江家离了我是不是就活不下去了?】
她心底瞬间响起土拨鼠式尖叫,烦躁值直接拉满。
【什么狗屁S+大制作,分明是原著里专门搞垮江允安的大坑!】
【从头到尾就是洗钱工具,所谓国际大导早就被对家收买,拍出来必定口碑崩盘、全网群嘲。】
【更要命的是剧组账目烂得一塌糊涂,日后税务风波一爆,直接定性劣迹艺人,全网封杀,几百个代言违约金能赔到破产!】
一想到后续连锁灾祸,江稚鱼只觉得头疼欲裂。
她只想做个平平无奇的豪门咸鱼,不想当什么预知祸福、拯救全家的救世主。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江稚鱼猛地从秋千上站起身,动作幅度之大,惊得怀里的档案喵呜叫了一声。
她抬眸,看向还一脸茫然的江允安,眼神前所未有的冰冷决绝,一字一句清晰宣告:
“我下周去海岛度假,整整一个月。你们谁都别来烦我。”
不等江允安反应,她抱着猫,头也不回快步走向别墅,脚步仓促,仿佛身后有洪水猛兽追赶。
江允安愣在原地,全然摸不着头脑,不明白妹妹怎么突然就发了脾气。
就在这时,一道清晰又满是崩溃嫌弃的心声,如惊雷般炸响在他耳边。
【再不跑路,我这条炮灰命迟早累死在拯救全家的岗位上!】
【必须找个没人认识我的地方躲清静,远离这群操心不完的家人!】
这番内心独白,恰好飘进餐厅里竖着耳朵偷听的江父、江母、江亦辰,还有刚被关在门外的江季航耳中。
四人同时心头一紧,不约而同冒出同一个念头。
【她要去海岛?】
江父握着报纸的手指骤然收紧,指节泛白。
江亦辰眼神瞬间锐利沉凝。
江季航脸上的苦笑彻底凝固。
几人脑海里飞速翻涌,疯狂检索原著剧情碎片。
【原著里……那座海岛,是不是出过什么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