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面容,那副身形,那份天崩地裂亦波澜不惊的沉稳气度。
一眼撞入眼帘,足以摧垮任何人的心防,却在陈九脑海里炸起一道冰冷惊雷。
二十年追寻,二十年执念,顷刻间化作一场宏大又荒诞的幻梦。
情绪洪流几乎要冲垮理智,可自幼研读《摸金秘录》、在生死诡局里养出的骨子里的冷静,如一道坚牢堤坝,死死扼住了濒临崩塌的心绪。
“别开枪!”
王胖子被眼前惊天异象惊得魂飞魄散,下意识举起信号枪对准湖心巨影的刹那,陈九压抑着心神巨颤,低吼出声。
“是假的!”
短短三字,像三根冰冷钢针,骤然刺破王胖子被恐惧灌满的神经。
扣在扳机上的指尖猛地僵住,他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住前方,拼命消化这句话的分量。
假的?
这般顶天立地的鬼影,这般撼动整座溶洞的磅礴气势,怎么可能是假的?
他强压心悸,强迫自己凝神细看,终于察觉到了破绽。
巨影轮廓分明,却无实体质感。
手电光束落在其上,并未被完全阻隔,反倒诡异地穿透大半,在身后湖面投下斑驳黯淡的光晕。
它更像是由极致夜色与地底水汽凝出的立体虚影,体量庞大,却无实质重量。
而立在巨影肩头的“陈老爷子”,身影清晰得过分,中山装的纽扣都历历可数。
可他立足与黑影衔接之处,泛着老旧电视信号紊乱般的细碎波纹,一圈圈无声荡漾,极不稳定。
这根本不是血肉生灵该有的形态。
王胖子倒吸一口凉气,缓缓放下信号枪,浑身肌肉依旧紧绷如铁,随时戒备异变。
另一边,陈九强行移开视线,不敢再多看那张日思夜想的脸一眼。
他心里清楚,多看一瞬,理智的堤坝便多一分溃决的风险。
垂落眼帘,左手稳握手电,右手悄无声息探进登山包侧袋。
指尖在杂物间精准摸索,最终触到一片冰凉坚硬、边缘刻满繁复纹路的圆物。
是一面巴掌大的八卦镜。
黄铜为底,镜面并非寻常玻璃,而是不知名黑色晶石打磨而成,光可鉴人。
这是爷爷遗物里,除《摸金秘录》外最贵重的一件。平日用来勘测地气流转,而秘录早有记载:此镜可勘虚妄、破幻气。
他没有将镜子完全取出,只借着背包遮掩,悄悄将镜面对准湖心漩涡,以及悬浮半空的法杖钥匙。
透过镜面窄窄的反射视野,映入陈九眼底的景象,让他心头骤然一沉。
镜中没有顶天立地的黑影,更没有他日思夜念的祖父。
只剩一团极度扭曲膨胀、如沸水翻腾的混乱地脉能量。
能量团核心,光暗交织之处,正是那柄静静悬浮的法杖钥匙。
它像一座信号发射塔,源源不断向周遭空间投射讯息与力量,硬生生构筑出眼前这慑人心魄的幻境。
而那道逼真无比的祖父人影,在镜中不过是依附主能量团、相对清晰却极不稳定的一缕意念虚影,如同寄生在风暴中心的微光残絮。
“咳……咳咳……”
一阵剧烈咳嗽打断陈九的凝神观察。
林教授靠在王胖子肩头,脸色惨白如纸,浑浊眼底却燃着学者独有的近乎狂热的光芒。
他颤巍巍指向湖心巨影,声音嘶哑急促:“岳……岳镇之术……古籍中记载的上古岳镇!”
“教授,您这话啥意思?”王胖子扶着他,满脸茫然。
“不是鬼神……根本不是鬼神作祟……”林教授喘着粗气,仿佛耗尽余生余力也要解开眼前秘辛,“这是借庞大地脉灵能,依托特殊增幅、承载记忆的远古晶矿,构筑出的超古代守护体系……本质是能量凝成的幻象堡垒!”
他目光落向那柄法杖:“这所谓钥匙法杖,便是整套体系的激活核心。而……而陈老先生的虚影……”
他转头看向陈九,眼中掠过一丝彻悟:“小友,我推测,这套守护系统读取了钥匙里深藏的、与你祖父相关的记忆印记,再投射成型。它是借你心底最深的执念,化作了守护虚影的模样!”
林教授一番话,如惊雷破晓,瞬间劈开陈九心中所有迷雾。
钥匙、记忆、执念、岳镇体系。
所有散落的线索,在这一刻完美拼接闭环。
既然巨影是钥匙激活的守护幻境,系统又读取钥匙内的记忆烙印,那与钥匙羁绊最深、牵连最广的,从来都是自己。
一个大胆到近乎疯狂的念头,在陈九心底轰然成型。
他收起八卦镜,缓缓闭上双眼。
彻底隔绝外界撼天动地的视听冲击,将全部心神沉入与生俱来的寻龙感气天赋之中。
那是摸金校尉寻龙分金的根本,是他与生俱来的本能。
在常人无法触及的气场维度里,他“看见”了一张无形的能量巨网。
巨网中心,是悬浮的法杖钥匙。
而自己的精神意念,借着血脉与记忆的牵绊,如细密蛛丝,与钥匙牢牢相连。
他要做的,便是顺着这根意念蛛丝,给这台失控的上古“幻境投影仪”,下达指令。
陈九摒除所有杂念,心底只剩一个无比清晰、无比坚定的意念——守护。
护住王胖子,护住林教授,护住自身。
意念凝成的刹那,外界的王胖子陡然惊骇发现:
原本缓缓起身、压迫感铺天盖地的巨型黑影,动作骤然一滞。
即将彻底脱离湖面的庞大身躯,仿若陷入无形泥沼,每一寸动作都变得迟缓沉重,那股毁天灭地的磅礴气势,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消退。
有效!
陈九心头一振,立刻转换意念。
脑海中浮现宿敌黑棺众人冷酷的面容,心底翻涌冰冷杀意与怒意。
攻击!
“吼——!”
一声无形咆哮,轰然炸响在众人心神深处。
方才动作迟滞的巨影,猛地仰天怒啸。没有半点物理声浪,可狂暴意念化作实质冲击波,整座地下湖面瞬间炸裂,掀起滔天巨浪。
阴影凝成的巨掌,猛然朝着虚空某处狠狠拍下,似要将潜藏暗处的敌人碾成齑粉!
成了!
陈九骤然睁眼。
漆黑瞳孔里,先前的震惊、悲恸、迷茫尽数褪去,只剩凛冽到极致的清明与沉稳。
他不再是这场惊天幻境的旁观者,更不再被祖父虚影困住心绪的晚辈。
从这一刻起,他便是这尊名为岳镇的上古守护神,唯一的执掌者。
他缓缓转头,看向身后早已面无人色、被幻境反复拉扯折磨得几近精神崩溃的王胖子与林教授。
唇角,勾起一抹极淡,却透着绝对掌控力的自信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