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睥睨天下的眼眸,此刻宛若燃着两团金焰,骤然刺破地底整片幽暗!
“放肆!”
一声断喝,如九天惊雷轰然炸响在空腔之中。
嗓音并不张扬,却裹挟着言出法随的无上威严。
一众凶神恶煞的监工心神俱颤,手中挥舞的骨鞭,骤然一滞。
电光石火间,嬴政动了。
未提兵刃,不施神通。
身形如龙,自十余丈高的岩台,纵身跃下。
狂风倒卷,黑衫衣袂猎猎翻飞。
那份从容气度,不似闯入绝境,反倒像巡视自家万里疆土。
半空之中,嬴政拇指与食指轻轻一捻,指尖被指甲划破,一滴殷红血珠缓缓沁出。
血色看似寻常,可脱离躯体刹那,内里掠过一缕淡金微光,转瞬即逝。
那是人皇血脉被唤醒,最本源的气韵。
他冷眼俯瞰下方数条狰狞缠来的漆黑锁链,语气淡漠。
“米粒之珠,也敢放光?”
屈指,轻弹。
一滴血珠化作流星,破空而出。
无呼啸风声,只划开一道纤细红线,后发先至,精准撞在数条噬魂索交汇的节点之上。
祭坛之上,鬼臾区骷髅般的面庞,还凝着残忍冷笑。
在他眼里,这贸然闯入之人唯有硬接噬魂索一途。
任你来头再大,也会被这至阴至邪的魔功吸干精气,沦为祭坛养料。
可下一秒,他脸上笑意瞬间僵死。
“滋啦——!”
刺耳异响骤然炸开,似滚油泼沸汤,又像烙铁灼血肉。
那滴看似微不足道的人皇精血,触碰到魔气锁链的瞬间,轰然绽放出璀璨金芒。
光芒至阳至刚,神圣霸道,天生克制世间一切阴邪秽物。
被金光一照,以九十九人怨气精魂、地煞阴脉凝炼而成的噬魂索,宛若烈日下的冰雪,发出凄厉嘶鸣,瞬息消融大半。
余下残余黑气稀薄涣散,如受惊黑蛇狼狈倒卷,缩回祭坛石槽深处。
一滴血,便破一门邪法!
“噗!”
邪法被强行震碎,气机逆流反噬。
鬼臾区身形猛晃,喉头腥甜翻涌,一口暗红逆血喷涌而出。
他瞪着幽绿鬼火跳动的双眼,死死盯住飘然落地的嬴政,满眼难以置信。
怎么可能?
他这噬魂索阴毒至极,专污法宝、嗜食生魂。
寻常道门雷法修士想要破除,都要耗费不小底蕴,怎会被人一滴血轻易瓦解?
那鲜血之中,到底藏着何等可怖力量!
“你……究竟是何人?”
鬼臾区捂着胸口,嗓音沙哑尖利,满是惊疑与忌惮。
“竟敢坏我蚩尤圣部大事!”
就在他厉声喝问之际,一旁的石敢当已然抓住这转瞬战机。
“吼!”
压抑的怒吼冲破喉间,魁梧身躯如挣脱桎梏的洪荒巨兽,从岩台侧面猛冲而下。
一名监工狞笑挥起白骨长鞭阻拦。
石敢当目不斜视,蓄满怒火的铁拳,径直狂暴轰出。
“砰!”
拳掌硬碰胸膛,沉闷骨裂声清晰入耳。
监工脸上狞笑尚未消散,整个人如破麻袋般倒飞出去,半空鲜血狂喷,落地便没了声息。
一拳之威,霸道如斯!
石敢当毫不停留,大步冲到倒地老者身前,伸手将人扶起,如山岳般挡在身后。
虎目圆睁,凛然环视四周,一众监工被他凶威震慑,不由自主连连后退。
“石叔!”
老者在族人护佑下,从死亡阴影中回过神。
浑浊目光望着铁塔般的侄子,干裂嘴唇不住哆嗦,老泪纵横,却哽咽难言。
地底空腔,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鬼臾区手下即刻回神,手持各式邪异兵刃,从四方合围,将嬴政与石敢当叔侄死死困在中央。
嬴政落地,身形稳如渊岳。
强行催动人皇血脉,体内气血翻涌激荡,他却面不改色,眉头未皱分毫。
抬眼,目光冷冽如看死人,扫过鬼臾区及其口中所谓圣部。
“藏头露尾的阴沟鼠辈,以人族同胞为血食祭品,尔等也配称圣?”
话音不高,却字字诛心,落进每个人耳中。
那些原本麻木如行尸的苦工,空洞眼眸里,除却恐惧,第一次漾起一丝微弱波澜。
鬼臾区面色再沉。
对方内敛却难掩的尊贵威仪,一语道破功法本源的锐利,让他心底警铃大作。
此人绝非寻常江湖好手,来历深不可测。
忌惮之余,杀意愈发炽盛。
他不愿亲自上前试探,只阴冷挥手,厉声下令。
“此二人乃是朝廷鹰犬,蓄意破坏我族复兴大计!给我拿下,留活口,本座要亲自拷问!”
“杀!”
一声令下,十余名黑甲护卫如出闸凶兽,带着非人嘶吼,从四面八方猛扑而来。
大战,骤然爆发。
这些护卫招式诡谲,悍不畏死,浑然不知痛楚。
蛮力更是强横绝伦,每一次兵刃相撞,都震得地底轰鸣作响。
“石叔,躲我身后!”
石敢当一声大喝,将族叔推至岩壁角落,自身化作怒目金刚,独自堵在前方。
手无寸铁,一双铁拳便是无上兵器。
家传武技尽数施展,拳风呼啸,腿影纵横。
每一击都势大力沉,但凡与之硬撼的护卫,无不震得连连后退,兵刃脱手。
他勇猛无双,奈何对方人多势众,皆是亡命打法。
既要护着身后老者,又要四面迎敌,双拳难敌四手,片刻间便左支右绌,深陷重围。
另一边战局中心,嬴政身影飘忽灵动。
宛若惊涛骇浪里的一叶孤舟,偏偏能在凶险夹缝中从容游走。
面对蛮力滔天、招式诡异的护卫,他从不硬撼。
一名护卫抡起狼牙棒当头猛砸,欲将他砸成肉泥。
嬴政半步侧身,狼牙棒擦着衣角砸落地面,碎石四溅。
不等对手收招,他手腕轻翻,指尖如锋锐利剑,精准点中对方手腕关节。
“咔嚓!”
骨裂脆响响起,护卫惨叫一声,狼牙棒脱手飞落。
嬴政身形早已借力飘出数尺,堪堪避开侧面刺来的骨矛。
体内沉寂的玄鉴祖玉印记,正泛着淡淡凉意。
周遭所有敌人的攻击轨迹、气机流转,皆如预知般清晰映在他脑海。
闪避、格挡、反击。
每一个动作精简到极致,高效到极致。
无半分多余招式,不浪费一丝气力。
他宛若精准的杀戮机器,于刀光剑影中闲庭信步。
每一次出手,皆直指敌人关节、气门、经脉要害。
转瞬之间,数名护卫哀嚎倒地,虽未殒命,却已然失去战力,只能在地面痛苦蜷缩。
祭坛之上,鬼臾区看得眼皮狂跳,心底不安愈发浓重。
石敢当的勇猛尚在预料之中,不过一介莽夫之勇。
可这黑衣人的战法,冷静、精准、利落,带着浓郁的军伍杀伐气韵。
更是身居高位、统御万军的将帅,拆解战局才有的沉稳韵律。
混战之间,嬴政看似被动周旋,大半心神却始终锁定鬼臾区,以及身后那座诡异祭坛。
他敏锐察觉,战况这般激烈,鬼臾区的目光,十有七八都紧张瞟向祭坛中心冒起黑气的石槽。
那里,才是他的命脉根基。
嬴政心念一动,一条大胆计策瞬间成型。
他猛地一拳逼退身前护卫,身形骤然提速,不再纠缠周遭敌手,化作一道黑影,直奔祭坛冲杀而去。
他一动,鬼臾区脸色骤然大变,忍不住惊怒嘶吼。
“竖子,敢尔!”
他本隔岸观火,笃定对方只为救人,拿下叔侄二人,黑衣人自会投鼠忌器。
万万没料到对方如此果决,竟直扑自己根基要害!
石槽中温养之物,是他南下图谋的最大依仗。
一旦有失,全盘皆毁!
情急之下,鬼臾区再无保留,也顾不得留活口的命令。
干枯手掌骤然抬起,掌心凝聚起比噬魂索更浓郁、更邪异的漆黑气劲,化作一只狰狞鬼爪,撕裂长空,直袭嬴政后心要害。
含怒全力一击,势要将胆敢觊觎圣物的狂徒,当场毙命!
他认定嬴政是觊觎祭坛宝物。
他认定这一击,便是绝杀。
却不知,看似一往无前的嬴政,嘴角早已勾起一抹冰冷嘲讽。
他等的,
正是这一刻。
将这藏头露尾的老鼠,从巢穴之中,彻底逼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