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夜风带着巴国山地特有的湿润草木气,从营寨西角的竹林里漫出来。中军帐外,新扎的木栅栏还留着刀斧毛刺,竹竿火把燃得噼啪作响,火星子被风卷着,散成细碎流萤往夜空里飘。帐前的空地用石灰画着四不像图腾,士兵们围坐的火堆上架着陶罐,咕嘟冒泡的肉汤香混着艾草烟,顺着风往远处的柑橘林飘——那里的晚虫正闹得欢。
瞿瞿瞿瞿瞿瞿……
守夜的庸兵裹着麻布甲靠在寨门上,甲片被风吹得轻轻碰响。他听见远处巴国都城的轮廓里,传来更鼓之闷响,像沉在水里的石头。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栅栏外的泥地上,那里白天被踩出的车辙印还潮着,泛着暗绿苔藓光。几只萤火虫从他脚边飞起来,掠过插在土中的青铜戈,戈刃上的月光晃了晃,像谁不小心洒了把碎银。
在瀛诸王子的将帐内,烛火在帐布上投出晃动的人影,一名传令官正向留守大营的瀛诸王子汇报:
“报告四王子,一名自称‘葵东密使’的中年男人请求面见您。”
瀛诸问:“葵东?密使?”
葵东,瀛诸的同父异母哥哥,阑疾的同父异母弟弟,其生母来自褒国,他是庸国三王子。
“带他进帐见我。”
……
很快,一个褒国商客打扮的中年男子被2名年轻庸兵押进了瀛诸的将帅,他一见瀛诸,马上跪拜道:
“小人拜见瀛诸王子!十万火急!巴人将于此夜围攻你们这支庸国远征军!”
瀛诸细细打量眼前之人,然后漫不经心道:
“我认得你,你确实是葵东的人……你说,巴人会袭击我们?”
葵东的密使正色道:
“巴人已经严密封锁了从巴都通往巫咸城的所有通道,包括水路、陆路;二王子煞巍,此时此刻就在巴都王宫之中,他代表五王子饶丹,饶丹已在方城山登基成新庸王……小人在十天前通过葵东王子提供的褒国情报网络,伪造身份混进巴都,等候机会接近阑疾元帅与您,向阑疾元帅与您通风报信……然而,自贵军抵达的白天时分开始,巴王就以配合庸人部队补给为由,发布敕令:巴都的全部城门只能进不能出,直至庸人部队离开……据小人通过褒国情报网络所掌握之情报,巴王原计划诱骗阑疾元帅以及您进城,刺杀于王宫宴会……至于阑疾元帅在今夜曾见过的巫咸城使者,乃澿翯将军派出的人,他在半个时辰前返回巴都驿所时,已被巴王卫兵砍杀于巴都城门口内。”
听闻葵东密使说得有板有眼,瀛诸惊出一身冷汗,他沉住气,脑瓜一转,冷静问道:
“你有什么证据证明你现在说的话是真的?如果你说的话是真的,你是怎样混出巴都的?你的主子,葵东,他的动机是什么?先王生前,我与葵东甚少来往,他葵东亦从未表态支持我哥哥阑疾,葵东帮助我哥哥阑疾的动机是什么?图什么?”
葵东密使说:
“在巴国都城内,褒人存在特有的情报小组。我们收买了一名巴人城防官。因摸黑出城,形单只影,我一个人寻不着阑疾元帅,只能找您。”
“另外,葵东王子选择站您们这一边,因为饶丹一伙是卖国贼。”
瀛诸:“卖国贼?”
“为了换取巴王鏊烈支持饶丹继任庸王以及出兵攻击你们手上的这一支精锐远征军,二王子煞巍,已经代表新庸王(饶丹)与巴王鏊烈达成协议。”
“协议?”
“剿灭你们这一支庸国远征军后,巫咸城包括巫咸国原来的领土,都划归巴国所有。”
“吓?!”
葵东密使:
“我们庸人付出巨大伤亡打下的巫咸国土地,已被饶丹卖给了巴王鏊烈。饶丹一伙人的算盘是——反正巫咸城是阑疾的老巢,并不在他们一伙人的掌控范围,倒不如以此作为交换条件,除去政敌阑疾以及阑疾的嫡系部队……巴王鏊烈现在有足够动机剿灭你们这一支远征军,因为,他知道阑疾只要活着,绝不会割让巫咸城给巴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