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蛮荒界的山林还浸在浓得化不开的瘴气里。
凌衍三人熄灭石穴里的最后一点火光，将墨尘的日记和归字令牌贴身藏好，背上早已准备好的空兽皮袋，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藏身之地。
一夜调息，灵力只恢复了三成不到，身上的伤口依旧隐隐作痛。可他们不敢多留，域外追兵的气息如同附骨之疽，随时可能追上来。
“往西南走，墨尘日记里提过，那边有一处废弃的玄铁矿脉，守卫的凶兽不多。”凌衍压低声音，脚步轻盈地踩在落叶上，没有发出半点声响，“先凑齐玄铁，再去猎杀几头三阶凶兽取兽骨晶。速战速决，越早离开这里越好。”
三人循着日记里标记的简易路线，在密林中穿行。
沿途随处可见散落的枯骨，有修士的，也有凶兽的，层层叠叠铺在腐叶之下，踩上去咯吱作响。每走几步，就能看到干涸的血迹和破碎的兵刃，无声诉说着这里曾经发生过的厮杀。
没有人说话，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他们都清楚，这些枯骨里，有很多和他们一样，是被拍卖岛扔来这里的底层耗材。他们也曾为了凑齐任务份额拼命挣扎，最后却永远留在了这片蛮荒之地，连名字都没能留下。
半个时辰后，三人抵达了那处废弃矿脉。
矿洞口坍塌了大半，露出黑漆漆的洞口，里面传来阵阵阴冷的风，夹杂着铁锈和腐朽的气息。洞口散落着不少拳头大小的玄铁矿石，表面泛着淡淡的乌光。
“我和陈舟进去挖矿，苏沐你在洞口警戒，注意周围动静。”凌衍吩咐道，从储物袋里拿出早已准备好的铁镐。
矿洞内部狭窄潮湿，头顶不断有水滴落下，砸在肩膀上冰冷刺骨。岩壁上嵌着密密麻麻的玄铁矿，坚硬异常，一镐下去只能砸出一个浅浅的白印。
凌衍和陈舟抡着铁镐，一下一下地砸在岩壁上，汗水顺着额头滑落，混着泥土和血污，滴在脚下的碎石上。没过多久，两人的手掌就磨出了血泡，血泡破裂，鲜血染红了铁镐的木柄。
没有人喊苦，也没有人抱怨。
在拍卖岛，苦和累是最不值钱的东西。能活着挖矿，能靠自己的双手凑齐任务份额，已经是万幸。
苏沐站在洞口，手握长剑，警惕地扫视着四周。他时不时回头望向矿洞深处，眼底满是复杂。
曾经他以为，只要拼命赚积分，就能赎回妹妹；曾经他以为，只要听话完成任务，就能活下去。可现在他才知道，所有的努力，所有的挣扎，到头来都只是为了给灵主殿提供更多的炼宝原料。
三个时辰后，两个兽皮袋被玄铁装得满满当当，刚好百斤。
三人拖着沉重的兽皮袋，走出矿洞，一个个累得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
“玄铁够了，接下来去黑风谷，那里有很多三阶黑风狼，兽骨晶品质最好。”陈舟擦了擦脸上的汗水，声音沙哑。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紧接着是兵刃碰撞的脆响和灵力爆炸的轰鸣。
三人脸色一变，瞬间起身，躲在一块巨石后面，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只见不远处的空地上，两名外派修士正被三个黑衣人围攻。那两名修士浑身是伤，节节败退，显然已经支撑不住了。他们脚边放着两个装满灵材的兽皮袋，正是他们拼死搜集的任务份额。
“把灵材交出来，饶你们不死！”为首的黑衣人冷喝一声，招式越发狠辣。
“你们是谁？不是拍卖岛的人！”其中一名修士嘶吼道，眼中满是绝望。
黑衣人没有回答，只是加快了攻势。不过片刻，两名修士就倒在了血泊之中，气绝身亡。
黑衣人上前，拿起地上的两个兽皮袋，检查了一下里面的灵材，满意地点了点头。
“搜搜他们身上，看看有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
就在他们弯腰搜身的时候，一道冰冷的遁光突然从天边闪过，落在了空地上。
一名黑衣卫悄无声息地出现，脸上蒙着黑布，眼神空洞，没有任何情绪。
三个黑衣人脸色一变，瞬间收起气息，转身就跑，转眼就消失在了密林深处。
黑衣卫没有去追，只是低头看了看地上的两具尸体，又看了看他们掉落的储物袋。他弯腰捡起储物袋，打开看了一眼，发现里面没有灵材，便随手扔在了地上。
然后，他伸出手，指尖泛起一道黑光，落在两具尸体上。两具尸体瞬间化作两道血光，被他收进了一个黑色的玉瓶里。
做完这一切，黑衣卫转身化作一道遁光，朝着拍卖岛的方向飞去，从头到尾，没有多看一眼被抢走的灵材，也没有去追那些黑衣人。
巨石后面，凌衍三人看得目瞪口呆，浑身冰凉。
“他……他不管那些被抢走的灵材吗？”苏沐声音发颤，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不管。”凌衍握紧了拳头，指节泛白，“上面的人只在乎我们能不能按时上缴灵材。至于灵材是被凶兽吃了，还是被别人抢了，他们根本不在乎。我们死了，还会有下一批人被扔来这里。”
“他带走尸体干什么？”陈舟低声问道。
凌衍沉默了片刻，缓缓道：“墨尘日记里写过，他们什么都能用。精血、神魂、骨头……连尸体，也能用来炼宝。”
三人沉默了，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升起，蔓延至全身。
原来在那些上面的人眼里，他们不仅活着是炼宝的原料，死了，连尸体都不能剩下，也要被榨干最后一点价值。
刚才那两个修士的结局，就是他们未来的写照。
要么拼死凑齐份额回去，继续做待宰的原料；要么死在这里，尸体被黑衣卫收走，扔进炼炉。
没有第三种选择。
“走吧。”凌衍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寒意，“去黑风谷。”
三人拖着沉重的脚步，朝着黑风谷的方向走去。
刚才那一幕，像一根刺，深深扎进了他们的心里。他们更加清楚地认识到了自己的处境，也更加坚定了要活下去、要查明真相的决心。
黑风谷果然如日记里所说，到处都是三阶黑风狼。
三人小心翼翼地避开狼群，专门猎杀落单的黑风狼。
过程异常凶险，苏沐伤势未愈，差点被一头黑风狼咬断喉咙。陈舟为了救他，胳膊上又添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凌衍也被狼爪抓伤了后背，鲜血浸透了衣衫。
直到夕阳西下，他们才终于猎杀了十头黑风狼，凑齐了十枚兽骨晶。
看着兽皮袋里闪闪发光的兽骨晶，三人没有丝毫喜悦，只有无尽的疲惫和沉重。
这些用半条命换来的东西，最终都会被送进灵主殿，炼成那些诸天修士抢破头的至宝。而他们，只能拿到寥寥无几的积分，继续在拍卖岛挣扎求生。
“任务份额凑齐了。”凌衍拿出腰间的外派令牌，令牌上刻着的任务进度条，已经变成了绿色，“可以回去了。”
陈舟和苏沐点了点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回去，不是结束，只是另一场噩梦的开始。
凌衍深吸一口气，指尖注入灵力，激活了外派令牌。
令牌瞬间爆发出耀眼的白光，将三人笼罩其中。
就在传送阵即将启动的瞬间，凌衍无意间抬头，望向远处的天边。
只见一道黑衣卫的遁光再次闪过，手里拖着一个黑色的玉瓶，朝着拍卖岛的方向飞去。
玉瓶里，装着不知哪个倒霉修士的尸体。
白光一闪，三人的身影瞬间消失在黑风谷。
密林深处，那三个黑衣人缓缓走了出来，望着三人消失的地方，眼神阴鸷。
“让他们跑了。”
“没关系，他们总会回主岛的。我们先把这些灵材送回去，然后去主岛等着他们。日记和令牌，迟早是我们的。”
三人相视一眼，转身化作三道黑影，消失在了密林之中。
跨域虚空之中，灰袍老者停下了脚步，望着拍卖岛的方向，眼底满是复杂。
他还是来晚了一步，没能见到那三个小辈。不过还好，他们安全回去了。
“墨尘，你的传承，我会帮你护住的。”
灰袍老者低声呢喃一句，周身黑雾翻涌，也朝着拍卖岛的方向赶去。
他知道，主岛即将举办万界拍卖会，届时诸天势力云集，鱼龙混杂。
那三个小辈，带着墨尘的日记和令牌，回到主岛，只会陷入更大的危险之中。
他必须赶在拍卖会开始之前，回到主岛，暗中保护他们。
拍卖岛本岛，灵主殿深处。
炼宝炉炉火熊熊，无数天材地宝在炉中翻滚，散发出耀眼的光芒。
炼灵主站在炉前，看着炉中渐渐成型的黑鳞战刀，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用蛮荒界最新回流的玄铁和黑风狼兽骨晶炼制的黑鳞战刀，刚好可以作为拍卖会的第一件拍品。”
“相信那些诸天修士，一定会抢破头的。”
御魂主站在一旁，微微颔首：“拍卖会的筹备工作已经全部完成，诸天各大宗门的修士，已经陆续抵达主岛。三日后，万界拍卖会，正式开启。”
炼灵主点了点头，目光望向殿外，眼神漠然。
他看不到蛮荒界的尸山血海，也看不到那些底层耗材的挣扎与绝望。
他只知道，又一批灵材到位了，又一批至宝即将炼成，又一场盛大的拍卖会，即将开始。
而那些用鲜血和性命换来这些灵材的耗材们，早已被他忘在了脑后。
就像忘记了路边的一颗石子，一粒尘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