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课铃声打响，白梨正走在台阶上，身后忽然传来一阵哄闹声。还没等她回头，一个人影猛地冲过来，结结实实地撞在了她身上。
“哎哟！”陈烁趔趄了一下，回头看是一群男生，挠挠头，“对不起啊，我没看路。”
白梨踉跄了两步，稳住身形，转头看了一眼那群人，淡淡地说：“没事。”
说完，她径直转身，朝着班主任办公室走去。
教室里闹哄哄的，仿佛连走廊里都能听见回音。直到老万（班主任）推门进来，喧闹声像被按了暂停键，瞬间安静下来。
老万敲了敲讲台：“大家消停会儿，咱们班转来一位新同学，欢迎一下。”
他带头鼓起掌，班里稀稀拉拉的掌声响了起来。
“白梨，”老万转头看向她，指了指后排，“你先坐最后一排，靠窗那个位置，行吗？”
白梨顺着老万指的方向看去——正是刚才那群打闹的人。她脚步微顿，目光扫过其中一张侧脸，那人似乎察觉到了，倏然转头，一双眼睛正对上她的视线。
白梨心头微微一紧，飞快地收回目光，低声应道：“……可以，谢谢老师。”
老万摆摆手：“不用，应该的。”
她走到最后一排，在自己的座位坐下。旁边那个叫江怀周的男生，似乎刚才什么都没发生似的，正低头翻着一本书。
白梨把淡黄色的书包放在桌上，从包里拿出小包湿巾抽出两张湿巾，仔仔细细地把桌面和桌沿擦了一遍，这才把书本拿出来。
她抬头看向讲台：“老师，我还没有课本。”
老万一愣，随即拍了下脑门：“噢，对，你刚转来，还没领书。”他扭头看向江怀周，“江怀周，你帮新同学去教务处拿一套书。”
江怀周合上手里的书，应了一声：“知道了。”
江怀周很快从教务处拿了书回来，把一摞书轻轻放在白梨桌上。
“谢谢。”白梨轻声说。
江怀周嘴角微微一勾：“客气了，小同桌。”
白梨没接话，只是默默地把书放进书架，按课本、练习册、节序的顺序一本本码好。书架旁还剩几个空位，她正好把那个橙黄色的笔袋塞了进去。
江怀周一眼就注意到了。
“这么多年，唯一没变的就是你喜欢‘水豚噜噜’。”江怀周忽然开口。
白梨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抬眼看他：“你是……怀周？”
“哥哥”两个字，对现在的她来说，说出来有些生硬。
江怀周笑了，没再逼她，只轻声说：“不对，是‘怀周哥哥’。”
白梨不敢直视他，脸颊微红，脑海深处那些被岁月尘封的记忆，悄然浮现——
江怀周的父亲很忙，一年到头难得见一面；江怀周虽是世家子弟，却从小懂事得比同龄人早。而白梨的父母，常常一言不合就吵架，母亲脾气急躁，父亲沉默寡言，每次吵完架，白梨总是一个人躲出来，默默发呆。
江怀周那时常无聊出去玩，白梨却总觉得自己像被遗忘在角落的旧玩具——直到那天，他递给她一颗糖，说：“别怕，我在。”
其实，那段日子，是她和江怀周关系的起点。
只是那时，白梨根本不想认欧阳真夏——这个在她童年里几乎缺席的母亲，父母离婚时，白梨还小，尚在懵懂贪玩的年纪。欧阳真夏生下她后，从未真正陪她睡过一个整觉，三岁前，她都是跟着父亲白华成睡的。直到三岁那年，白梨第一次提出要自己睡，白华成答应了。她日复一日地看着他和欧阳真夏争吵、推搡，看着父亲无奈又疲惫的脸，心里渐渐埋下疏离的种子。
五岁那年，她遇见了江怀周。
那天，她在巷口看见一只瘦骨嶙峋的流浪狗，蹲在墙角瑟瑟发抖。江怀周站在她身后，轻声问：“你也喜欢小动物吗？”
白梨点点头，又摇摇头：“是啊，它们好可怜。”
江怀周问：“那你怎么不带回家养？”
白梨沉默了一下，低声说：“生我的人……不喜欢我，…更不会让我养。”
江怀周没再追问，只是轻轻笑了笑：“你不喜欢你妈妈？”
白梨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倔强：“不是所有人都有一个爱自己的妈妈。”
九岁那年，父母合离，父亲白华成也因常年奔波、压力过大，身体每况愈下。他隐约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把公司交给助理打理，等老爷子回来，再让老爷子接管，可是白梨就没有人照看，这是白华成唯一放心不下。
欧阳真夏不喜欢白梨，老爷子又远在国内谈生意联系不上，最终，白华成和欧阳真夏一拍两散，条件是——白梨的抚养权，归欧阳真夏。
白梨不喜欢欧阳真夏，可她心里清楚：那个叫白华成的男人，是唯一一个曾把她抱在怀里、轻声哄她睡觉的人。他走后，她再也没叫过一声“爸爸”。
而江怀周，是她灰暗童年里，唯一一个愿意蹲下来，和她一起看流浪狗的人。
从那天起，江怀周开始频繁出现在她身边，会把零食分给她，会在她被欺负时站出来。一来二去，他们成了朋友。
可白梨从不开心
每次江怀周来找她，她都只是低头玩手指，不笑，也不说话。江怀周问她怎么了，她只说：“没事。”可眼神里那层薄薄的雾，怎么也散不掉。九岁那年，白华成的父亲病逝了，欧阳真夏不喜欢白梨，老爷子在国外谈生意，白华成联系不上，白华成和欧阳真夏一拍两散，条件是——白梨的抚养权，必须归欧阳真夏。欧阳真夏答应了。白华成死前，只对白梨说了一句话：“别怕，爸爸在天上看着你。”
白梨不喜欢欧阳真夏，但她一直都知道——她有一个非常疼爱她的爸爸。只是，那个爸爸，再也不会回来了。
“阿梨”
白梨小心翼翼地走到床边，眼睛望向那个熟悉却又陌生的房间。白华成坐在床沿，背对着她，肩膀微微耸动，像是在压抑着什么。
白华成开口了，声音沙哑，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疲惫。他转过身，眼眶红得吓人，手里紧紧攥着一个盘子。
“爸爸要去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以后……可能不能照顾你了。”他顿了顿，把盒子递过去，“这个，你拿着。”
白梨没接，只是死死盯着那个盒子，仿佛里面装着什么洪水猛兽。
“爸爸……我不要。”她的声音在抖。
白华成看着她，眼神里满是无奈和心疼：“听话，拿着。这是爸爸……给你的保障。”
白梨终于伸出手，此刻盒子就像石头一般重量。
“阿梨，其实是分离的离，不是梨花的梨，后来爸爸不忍心，还是改成了梨，别怪爸爸”白华成叹了口气，“以后，你要好好照顾自己。”
白梨：“我知道…”白梨的眼睛红红的，那层水汽怎么也压不下去，很快漫过眼眶，一颗一颗往下掉，怎么擦都止不住了。
他没再说下去，只是转过身，背对着她，肩膀垮了下来。
白梨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眼泪终于决堤。她知道，那个总是把她举过头顶、笑着喊她“小梨”的爸爸，真的要离开了。
她慢慢走过去，轻轻抱住了他的背，把头埋在他的肩膀上，泣不成声。
“爸……你别走……”
白华成没有回头，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像小时候那样。
“傻孩子，爸爸只是……去一个很远的地方。你乖，爸爸就回来。”
窗外的雨，淅淅沥沥地下着，像是在替谁哭泣。
白梨知道，有些告别，是无声的。有些爱，是藏在沉默里的。
她紧紧抱着爸爸，仿佛这样，就能把他留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