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剖室的冷光灯亮得刺眼，窗外的暴雨砸在玻璃上，噼里啪啦的响声混着冷气机的嗡鸣，在密闭的空间里回荡。
林辰和梁斌穿好解剖服，戴好双层手套，尸体被推上解剖台，身上的雨水还在往下滴，在不锈钢台面上汇成一滩浑浊的水洼。
“雨太大了，很多体表痕迹都被冲没了，你小心点。”梁斌拿起组织剪，咔嚓一声剪开死者湿透的棉袄，动作干脆利落。
“我干了三十五年，最头疼的就是雨天抛尸，雨水能把90%的痕迹都冲干净。”
林辰点了点头，指尖先划过死者的腕部，之前发现的约束伤在解剖灯下更加清晰，带状皮下出血呈暗紫色，边缘整齐，确实是尼龙绳捆绑形成。
他拿起解剖刀，沿着死者的后颈正中线切开皮肤，逐层分离皮下组织和肌肉。
【鹰眼视觉已激活】
【色差分辨功能同步开启，当前放大倍率：220倍】
冰冷的视野里，原本被淤血掩盖的组织细节瞬间清晰。
在死者后颈枕骨下方的肌肉深处，有一处直径0.5厘米的圆形钝器伤，周围伴明显的生前出血，损伤深达骨膜，是生前被钝器快速击打形成的。
“师傅，停一下。”林辰停下刀，用止血钳轻轻拨开周围的肌肉，把损伤完整暴露出来。
“死者后颈有生前钝器伤，损伤程度足以导致短暂昏迷。”
梁斌凑过来，拿着放大镜看了足足半分钟，忍不住叹道：“真绝了，这伤藏在肌肉深处，外面一点痕迹都没有，还被高坠造成的大面积淤血盖住了，换个人根本发现不了。”
他抬头看向林辰，眼里满是认可：“也就是说，死者不是被直接推下楼的，是先被人用钝器打晕，失去反抗能力后，再被人从楼上扔下去的，所以身上没有抵抗伤。”
“对。”林辰点头，用标尺测量损伤的直径。
“致伤工具是圆形钝器，直径0.5厘米，硬度较高，大概率是钢管或者扳手，另外，死者的肩胛骨处有一处挤压伤，是被人从身后抱住、用力按压形成的，符合两人合力将人抬起扔下楼的特征。”
王鹏在旁边飞快地记录，手都有点抖。
这处藏在肌肉深处的钝器伤，是定案的核心证据，直接证明了死者是在失去意识的情况下坠楼，彻底推翻了意外失足的结论。
解剖持续了一个小时，所有损伤都被固定完毕，证据链进一步完善。
刚收拾完器械，李梅就拎着保温桶走进来，身上还带着外面的寒气，把热气腾腾的饺子往桌上一放：“快洗手吃饭！都一点多了，早饭都没吃，再熬下去胃都要坏了，梁主任，你刚出院没几天，再这么玩命，我真给护士站打电话了。”
梁斌笑着摆了摆手：“就这一次，下不为例，小林，快吃，饺子是韭菜鸡蛋馅的，你爱吃的。”
林辰洗了手，刚拿起筷子，高磊就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浑身湿透，头发滴着水，脸上满是兴奋：“有线索了！拆迁办那个刘强，我们查了，他凌晨四点到六点确实在麻将馆打麻将，有不在场证明，可他的手下黄毛，凌晨四点多开车进过拆迁区，六点才出来，监控拍得清清楚楚！”
“黄毛有前科，去年因为打架斗殴被拘过，是刘强的贴身打手，平时专门负责吓唬钉子户。”高磊拿起一个饺子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
“我已经让人去抓黄毛了，估计很快就能带回来。”
林辰放下筷子，拿起物证袋：“死者衣服上有新鲜的防锈漆痕迹，成分是铁红醇酸防锈漆，是拆迁工地专用的，另外，死者指甲缝里的蓝色聚乙烯纤维，和工地安全网的材质完全一致，黄毛平时在工地干活，肯定穿这种材质的工作服。”
“太好了！”高磊一拍大腿，“有这些证据，看这小子还怎么嘴硬！”
下午三点，黄毛被带进了审讯室。他染着一头黄发，胳膊上纹着纹身，吊儿郎当地靠在审讯椅上，看见高磊和林辰进来，立刻嚷嚷：“警官，抓我干什么？我就是个打工的，什么都不知道！”
“少装蒜！”高磊把监控截图狠狠拍在桌上，“凌晨四点到六点，你开车去拆迁区干什么？”
“我去工地巡逻啊，怕有人偷东西。”黄毛翻了个白眼，语气不屑，“巡逻也犯法？”
林辰没说话，把防锈漆和纤维的鉴定报告推到他面前，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死者王铁柱的衣服上，有和你工地同款的防锈漆；他指甲缝里的纤维，和你身上穿的工作服材质完全一致。你说你去巡逻，为什么会和死者有身体接触？”
黄毛的眼神瞬间慌了，支支吾吾道：“我……我碰见他了，跟他说了两句话，不小心蹭到的，不行吗？”
“不行。”林辰拿出尸检报告，指尖点在“后颈钝器伤”那一行。
“死者后颈有圆形钝器伤，是被直径0.5厘米的钢管击打形成，导致其短暂昏迷。之后被人从三楼扔下去，伪造意外坠楼，我们在你工地的工具房里，找到了一把直径0.5厘米的钢管，上面有你的指纹，还有死者的微量血迹残留。”
这话一出，黄毛的脸瞬间煞白，额头上的冷汗大颗大颗往下掉，手里的手铐哐当哐当撞在桌沿上。
他没想到，连藏在肌肉深处的钝器伤，还有钢管上的微量血迹，都被这个年轻法医找了出来。
高磊趁热打铁，猛地拍桌：“黄毛！老实交代！是不是刘强指使你干的？现在交代算坦白，要是等我们把证据全摆出来，你就等着吃枪子吧！”
黄毛的心理防线彻底崩了，瘫在审讯椅上，抖着嗓子全撂了：“是……是刘强让我干的……王铁柱太倔了，给多少钱都不搬，还说要去省里举报开发商偷税漏税、强拆打人，刘强说留着他是个祸害，让我找机会把他做了，伪造成意外失足。”
“昨天凌晨四点，我带着另一个兄弟，把王铁柱骗到那栋危楼里，趁他不注意，用钢管打了他的后颈，把他打晕了，然后我们俩把他抬到三楼，从窗户扔了下去，又清理了现场的脚印，伪造了护栏断裂的假象……”
他顿了顿，声音抖得更厉害了：“不止他一个……半年前那个姓李的钉子户，也是我们推下楼的，也是伪造成意外失足……都是刘强让我们干的……”
这话一出，审讯室里瞬间安静了。高磊的脸彻底黑了，狠狠一拳砸在桌上：“妈的！这帮混蛋！为了拆迁，竟然连杀两人！”
他立刻拿起对讲机，嗓门震得玻璃窗嗡嗡响：“一队！跟我走！去拆迁办抓刘强！立刻！马上！”
“收到！”
林辰站在审讯室的窗前，看着外面的暴雨渐渐小了，阳光透过云层，洒在湿漉漉的地面上。
高磊带着人冲了出去，警笛声由近及远，刺破了午后的宁静。
梁斌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又一个案子要破了，你小子，天生就是吃法医这碗饭的。”
林辰点了点头，手里攥着那份尸检报告，眼神坚定。
黑石矿的血债刚清，新的罪恶又冒了出来，但只要他手里还握着解剖刀，眼里还能看见真相，就绝不会让任何一个凶手逍遥法外，绝不会让任何一个死者蒙冤。
刀下无虚言，笔下有公道。
这是他的初心，也是他一生的坚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