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点十七分。
沈清棠是被手机震醒的。
不是普通的震动——是那种连续不断、像电击一样密集的轰炸。屏幕上的消息提示像瀑布一样往下掉,根本来不及看。
她眯着眼,摸到手机,划开屏幕。
微信:157条新消息。
未接来电:36个。
微博通知:999+。
她愣了一下,然后点开微博。
热搜第一:#沈清棠文化传媒公司成立#
热搜第二:#沈清棠S+级大女主剧#
热搜第三:#顾氏集团股价暴跌#
热搜第四:#沈清棠是谁#
她盯着屏幕,嘴角慢慢弯起来。
成了。
昨晚她在网上挂了几个小时的钩子——不是她自己挂的,是林微夏找的公关团队。凌晨三点,各大娱乐号同时发稿,标题一个比一个劲爆:
《震惊!前顾家儿媳沈清棠,离婚第二天就干了这件大事!》
《五年婚姻一场空?沈清棠:老娘不伺候了!》
《从豪门弃妇到公司老板,沈清棠只用了24小时》
这些稿子不是随便发的,每一篇都踩准了节奏,每一篇都在暗示同一个信息——沈清棠不是被抛弃的可怜虫,她是主动掀桌的人。
不到两个小时,#沈清棠文化传媒公司成立#冲上了热搜第一。
八百万阅读量。还在涨。
她正看着,手机又震了。林微夏的电话。
“姐妹!你看到了吗?!热搜第一了!!!”
沈清棠把手机拿远了一点,林微夏的嗓门太大了。
“看到了。”
“什么叫看到了?你要不要这么淡定啊!你现在可是全网热搜第一!压过了顶流爱豆的恋情瓜!”
“嗯,我知道了。”
“你知道了?!”林微夏崩溃,“你是不是还没睡醒?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你的公司还没开业,已经自带流量了!你那部剧,还没开机,已经有三个平台来问独播权了!”
沈清棠终于笑了一下。
“微夏。”
“嗯?”
“谢谢你。”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然后林微夏的声音软下来:“谢什么谢,你是我姐妹。这些年看你在他家受委屈,我早就想炸了那栋别墅了。”
“所以你就帮我炸了热搜?”
“对!我要让全城的人都知道——沈清棠不是因为被抛弃才离开顾家,是她自己不要顾家的!是她甩了顾衍之,不是顾衍之甩了她!”
沈清棠握着手机,忽然有点想哭。
但只是有点。
她深吸一口气,把情绪压下去:“行了,你继续盯着数据,我待会还有个会。”
“什么会?”
“投资人见面会。”
“……”林微夏沉默了三秒,“沈清棠,你是铁打的吗?你昨天才签了离婚协议,今天就开投资人会?你不累吗?”
“不累。”沈清棠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我只觉得兴奋。”
窗外的城市刚刚苏醒,晨光从楼群的缝隙里透出来,把整个天空染成淡金色。她站在二十七楼的落地窗前,黑色的丝绸睡袍在晨风中微微飘动。
八年了。她终于从顾家的那个牢笼里爬出来了。
不,不是爬出来的。
是开着坦克碾压出来的。
【顾家别墅·早晨七点】
顾衍之是被电话吵醒的。
顾氏集团的CEO打来的,声音尖锐得像指甲刮玻璃:“顾总,你看热搜了吗?”
“什么热搜?”
“您前妻。沈清棠。她开了家公司,注册资本五千万。现在全网都在讨论这件事,我们顾氏的股价……开盘就跌了三个点。”
顾衍之猛地从床上坐起来。
“你说什么?!”
“您自己看微博吧……还有,证监会那边今天一早就来电话了,问城投代持的事。我不知道他们是从哪里听到的消息,但……”CEO的声音压低了,“顾总,这件事如果查实,可不是罚款那么简单。”
顾衍之挂了电话,打开微博。
热搜第一,沈清棠的名字明晃晃地挂在那里。
他的手开始发抖。
不是因为冷,是因为怕。
他想起昨晚母亲打电话说的话——“一个戏子,也敢翻天了。”
现在这个“戏子”不仅翻了天,还把天捅了个窟窿。
他拨通沈清棠的电话。
响了三声,接了。
“沈清棠,你到底想干什么?!”
电话那头,沈清棠的声音很平静:“你说什么?”
“你装什么傻?!开公司!买热搜!你故意的是不是?!”
“顾衍之。”
“别叫我名字!”
“那叫顾总?哦不对,你现在这个情况,应该叫……‘顾总’还能当多久啊?”
顾衍之气得浑身发抖:“沈清棠,你别以为你手里有那份代持协议就可以为所欲为!我告诉你,顾家不是好惹的!”
“顾家是不是好惹的,跟我有什么关系?”沈清棠的声音冷下来,“顾衍之,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我已经不是你顾家的人了。我开公司,是我的事。我买热搜,是我的自由。跟你顾家——没有半毛钱关系。”
“你——”
“对了,我忘了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
“城投代持那份协议,确实在我手里。但那份协议,不是我唯一的底牌。”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沈清棠的声音轻得像羽毛,但每个字都重得像锤子,“顾衍之,你到现在都不知道,你娶的是一个什么人。”
电话挂断了。
顾衍之握着手机,呆坐在床上,脸色惨白。
他突然想到一件事——沈清棠手里,到底还有多少他不知道的东西?
这个女人,到底是嫁进顾家的,还是来抄顾家的?
【城东·沈清棠新公司】
上午十点,沈清棠准时出现在公司办公室。
地方是她两个月前就租好的——那时候她还没决定要离婚,但她已经开始准备了。不是因为她早有预谋,而是因为她有一种本能:在暴风雨来临之前,先找好避风港。
现在,这个避风港变成了她的战场。
办公室不大,两百多平,装修简洁利落。灰白色的墙面,深灰色的地毯,黑色的办公桌。唯一的亮色,是桌上那一束白色洋甘菊——她每天早上都会换新的。
五个员工已经到了。
三个是林微夏帮她从别的公司挖来的,两个是她自己以前在剧组认识的。人不多,但个个都是精兵强将。
“沈总。”助理阿Ken走过来,递给她一份文件,“这是今天要见的三拨投资人,资料都在里面了。第一拨是云创资本的赵总,约了十点半。”
沈清棠翻开文件,扫了一眼。
第一页,云创资本赵铭远,四十五岁,投资方向以文化传媒为主,代表项目有三个爆款网剧和两个现象级综艺。
第二页,鼎辉投资孙雅文,三十八岁,女性,投资圈里出了名的“铁娘子”,眼光毒辣,从不投赔钱项目。
第三页……沈清棠的目光停住了。
第三页,承影资本。
这个名字她很熟悉,因为——承影资本的实际控制人,就是她自己。
但她不会在这个场合亮出这个身份。
“承影资本也来?”她皱了皱眉,“我没有约他们。”
阿Ken翻了一下记录:“是对方主动联系的,说对您的新项目很感兴趣,想了解一下。”
沈清棠沉思了一下。
承影资本是她五年前用母亲的名义注册的一家投资公司,专门做文化产业的早期投资。这些年她投了十几个项目,成功率将近百分之七十,在圈子里已经有了不小的名声。
但从来没有人把承影资本和沈清棠联系在一起。
因为注册名是她母亲的名字,沈秋桐。
而沈秋桐,在十年前就已经因为重病,很少出现在公众视野。
“让他们来吧。”沈清棠合上文件,站起来,“我倒要看看,他们想了解什么。”
【十点半·会议室】
第一拨投资人,云创资本赵铭远。
赵铭远是个精明的中年男人,穿着深蓝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一进门就笑着伸出手:“沈总,久仰久仰。”
沈清棠跟他握了一下手,示意他坐下。
“赵总,时间有限,我们直接说正事。”
赵铭远愣了一下——他见惯了投资人面前低眉顺眼的小创业者,像沈清棠这样开门见山的,还是第一次遇到。
“好,爽快。”他笑了笑,“我听说沈总手里有一个S+级的剧本,想了解一下项目情况。”
沈清棠把一份项目计划书推到他面前。
赵铭远翻开第一页,眼睛就亮了。
不是因为他见过这个剧本,而是因为这个剧本的编剧栏里,写着三个字——他以为早已封笔的某位圈内顶级编剧的名字。
“这……这是刘老师的本子?!”
“嗯。”
“他不是已经封笔三年了吗?你怎么请动他的?”
沈清棠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我和刘老师是多年的朋友。他的孩子当年生病,是我帮忙找的医院和专家。”
赵铭远深吸一口气,合上计划书。
“沈总,这个项目,我们云创投了。”
“我还没说价格。”
“不用说了,你要多少,我给多少。”
沈清棠笑了一下,摇了摇头:“赵总,我不缺钱。”
赵铭远愣住了。
“那你找我干什么?”
“我需要的是资源,不是钱。”沈清棠认真地看着他,“云创手里有三个视频平台的深度合作资源,我需要这些渠道来保证这部剧的播出和宣发。”
赵铭远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
“沈总,你是我见过最特别的创业者。”
“特别?”
“别人找我,都是想要钱。你找我,是想要我的资源。”他站起来,伸出手,“成交。”
两个人握了一下手,赵铭远忽然问了一句:“沈总,我有一个问题,不知道该不该问。”
“问。”
“你离了婚,自己开公司,一个人带两个孩子……你不累吗?”
沈清棠看着他,沉默了两秒。
“累。”她说,“但这世界上,比累更可怕的,是后悔。”
“后悔什么?”
“后悔没有早一点离开。”
赵铭远点了点头,没有再问。他走出会议室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沈清棠。她正低头看文件,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水。
但他总觉得,这潭水的下面,藏着整片海。
【下午两点·第二拨投资人】
鼎辉投资,孙雅文。
这个女人比沈清棠想象中的还要瘦。一米六五的身高,体重看起来不到九十斤,穿着一件黑色的小西装,头发挽成一个低髻,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一双异常锐利的眼睛。
她走进会议室的时候,没有笑,没有寒暄,甚至没有多看沈清棠一眼。
她只是坐在沈清棠对面,打开自己的笔记本,说了一句:“开始吧。”
沈清棠没有被她冷冰冰的态度影响,直接把项目计划书推过去。
孙雅文翻开,面无表情地看了五分钟。
然后她合上计划书,抬头看着沈清棠。
“五千万。”
沈清棠挑眉:“什么?”
“你要五千万,我只能出三千万。多一分都不行。”
“我说了,我不缺钱。”
“你不缺钱,但你缺一个像我这样的合伙人。”孙雅文的声音没有起伏,“我能帮你搞定所有的发行渠道,还能帮你摆平那些你想不到的麻烦。”
“比如?”
“比如顾家。”孙雅文抬了抬下巴,“你前夫家今天股价跌了三个点,你觉得他们会不会来找你的麻烦?在商场上,钱好解决,人不好解决。我可以帮你解决‘人’的问题。”
沈清棠看着这个女人,忽然笑了。
“孙总,你果然和传闻中一样。”
“一样什么?”
“一样不好对付。”
孙雅文终于笑了一下,虽然只是嘴角微微弯了弯:“你也不差。一个刚离婚的女人,带着两个孩子,还能在三天之内把事情安排得这么妥帖,你比我想象的还要强。”
“所以,成交?”
“成交。但有一个条件。”
“说。”
“我要做你公司的董事。”
沈清棠没有犹豫:“可以。”
两个女人握了一下手。
孙雅文的手很凉,力量很大。
她走的时候,忽然回头看了一眼沈清棠:“对了,承影资本下午也来?”
沈清棠面不改色:“嗯。”
“你知道承影资本的实际控制人是谁吗?”
“听说是沈秋桐。”
“沈秋桐……”孙雅文念了念这个名字,“我认识一个沈秋桐,但不知道是不是同一个人。”
沈清棠的心跳快了半拍,但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是吗?”
“嗯,不过没关系。”孙雅文摆摆手,“等你见了承影的人就知道了。”
她走出会议室,高跟鞋的声音在大理石地面上一下一下地消失。
沈清棠坐在椅子上,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拿起手机,给一个号码发了一条消息:“下午三点的会,你来。我回避。”
对方秒回:“明白了,沈总。”
【下午三点·承影资本】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
走进来的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穿着深灰色的西装,戴着一副金属框眼镜,长得斯斯文文的,像个大学教授。
他叫陆知行,是承影资本的总经理。
沈清棠名义上的下属,实际上的合作伙伴。
“沈总。”陆知行跟她握了一下手,语气恭敬但不刻意,“项目计划书我看了,承影资本很有兴趣。”
沈清棠示意他坐下。
“陆总,不用这么客气。现在你是投资方,我是被投资方。”
陆知行推了推眼镜,笑了:“行,那就不客气了。我问几个问题。”
“问。”
“你这部剧的成本预算是多少?”
“一亿两千万。”
“缺口呢?”
“七千万。”
“承影可以出三千万,但有一个条件。”
“说。”
“我们要这部剧的海外发行权。”
沈清棠假装思考了几秒,然后点头:“可以。”
陆知行站起来,伸出手:“那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两个人握手的瞬间,陆知行的声音压得很低:“沈总,你这出戏演得真像。我都差点以为你真是个缺钱的小创业者了。”
沈清棠面不改色,低声回了一句:“闭嘴。”
陆知行笑着走出会议室。
他走到电梯口的时候,孙雅文正站在那儿等电梯。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孙雅文问:“你也投了?”
陆知行点头:“三千万。”
孙雅文挑眉:“承影资本最近不是说不投影视了吗?”
“好的项目,还是会投的。”
电梯门开了,两个人走了进去。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孙雅文忽然说了一句:“你觉得沈清棠这个人,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陆知行看了她一眼:“她……不太像一个刚离婚的女人。”
“那像什么?”
“像一个下棋的人。”
孙雅文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她同意。
【傍晚·沈清棠家】
两个孩子在客厅里玩积木,沈清棠坐在沙发上,腿上放着笔记本电脑,正在看今天的三份投资意向书。
三拨投资人,全部投了。
云创资本,承影资本,鼎辉投资。
三家总共投了九千万。
加上她自己出的三千万,一亿两千万的预算,齐了。
手机震了。
顾衍之发来一条消息:“沈清棠,你到底是谁?”
她看着这条消息,嘴角弯了一下。
然后她回了四个字:
“你前妻。”
对方没有回复。
沈清棠放下手机,走到窗边。
城市亮起了万家灯火,每一盏灯后面都有一个人的故事。
她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深夜·顾家别墅】
顾衍之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份文件。
不是城投代持协议。
而是一份股权转让书——沈清棠在离婚前三个月,悄悄把她在顾氏集团的所有股份,全部转让给了第三方。
第三方是谁?
他查不到。
他只知道,那笔股份,占了顾氏集团总股本的百分之三。
不多。
但足够在关键时刻,左右一场股东大会的投票结果。
他突然想起沈清棠白天在电话里说的那句话——“你到现在都不知道,你娶的是一个什么人。”
他把那份文件摔在桌上,闭上了眼睛。
他忽然觉得,他不是和一个女人离了婚。
他是和一个定时炸弹离了婚。
而且这颗炸弹,已经开始倒计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