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子】
柏悦酒店六十六层,云端咖啡厅。
水晶吊灯把暖光铺满整个大厅,钢琴师弹着不知名的曲子,空气里漂浮着现磨咖啡豆的香气。
沈清棠站在电梯口,目光穿过二十米的距离,落在靠窗的卡座上。
她丈夫——顾衍之,正搂着一个年轻女人。
那女人烫着法式大波浪,穿香奈儿白色粗花呢外套,笑得又甜又软,整个人挂在他胳膊上,像没有骨头。
沈清棠没有动。
她只是站在那里,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右手无名指上,那枚婚戒还戴着。
三克拉,经典六爪,当年顾衍之求婚时亲手给她戴上的。他说:“清棠,这辈子我只爱你一个。”
八年了。
八年里她生了两个孩子,没办过婚礼,没喝过改口茶,婆婆只准她喊“阿姨”。
她忍了。
因为他说过,等家里老太太松口,一定补她一个世纪婚礼。
她信了。
信了八年。
直到上个月,狗仔拍到他和邵晴在三亚酒店同进同出的视频,全网推送,热搜挂了一天。
她问他,他说:“普通朋友,工作需要。”
她拿出酒店开房记录,他沉默了三秒,然后说:“你想怎么样?”
“你想怎么样”——不是“对不起”,不是“我错了”,是“你想怎么样”。
那一刻沈清棠突然觉得,自己这八年,像个笑话。
【对峙】
她迈步走过去。
黑色尖头细高跟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声音不重,但每一步都像踩在心跳的节拍上。
十二厘米的鞋跟,她穿着能跑能跳。当年为了上镜好看,她踩着这种鞋站一整天都不喊累。如今她踩着它,去结束一段婚姻。
沈清棠今天穿了一件炭灰色双排扣西装马甲,内搭墨绿色真丝吊带,阔腿裤的腰封上别着一枚暗金色马蹄扣。
没有披外套。
整间咖啡厅暖气开得足,但她身上的冷意让路过的人下意识侧身。
顾衍之是第一个发现她的。
他余光扫到那抹暗金色,整个人像被掐住脖子,僵住了。
“清……清棠?”
他下意识松开搂着邵晴的手,身体往后缩了一下。
那女人还没反应过来,抬头看到沈清棠,嘴角的笑意僵在脸上,手里的马卡龙碎屑掉了一桌。
沈清棠在桌前站定。
她看着顾衍之——这个男人,穿的是Loro Piana的燕麦色羊绒衫,袖口挽到小臂,腕上那块百达翡丽鹦鹉螺,还是她去年送他的生日礼物。
她看着他的脸。
这张脸,她爱了八年。
现在看起来,只觉得陌生。
“沈……沈姐。”邵晴先开口,声音软得像棉花糖,“你别误会,我和衍之只是……”
“啪!”
一记耳光,干净利落。
不是打邵晴。
是打在顾衍之脸上。
整个咖啡厅安静了。
钢琴声停了。
所有人都转头看向这一桌。
顾衍之整个人往右歪过去,左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四根红指印。他手边的咖啡杯被撞翻,深褐色液体泼洒在白色大理石桌面上,顺着桌沿往下滴,溅在他的裤腿上。
那块百达翡丽撞到桌角,表镜裂了一道纹。
邵晴尖叫一声,整个人往后缩,香奈儿外套上沾了两滴咖啡渍。
顾衍之捂着脸,难以置信地抬头:“沈清棠!你是不是疯了?!”
沈清棠没说话。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虎口微微发红,掌心疼得发麻。
但她没有皱眉。
她弯下腰,从桌上拿起那杯还没动过的冰美式。
“沈清棠你敢——”
哗。
一整杯冰美式,连冰带水,浇在他头上。
碎冰砸在顾衍之眉心,顺着鼻梁往下滑,混着咖啡液灌进那件燕麦色羊绒衫的领口。他狼狈得像从水沟里捞出来的。
沈清棠放下杯子。
杯子在桌面上弹了一下,叮当一声。
她转身。
走出去两步,停下来。
侧过头,只露出半张侧脸,睫毛都没颤一下。
“顾衍之。”
她的声音不大,但整间咖啡厅安静得能听见针落。
“这一巴掌,我忍了八年。”
顿了顿。
“你的东西——脏了。”
“我不要了。”
高跟鞋踩过泼洒的咖啡渍,黑色阔腿裤带起的风扫过桌角,她头也不回地走向电梯。
身后传来邵晴慌乱的声音:“衍之!衍之你没事吧?快叫救护车!”
还有顾衍之的怒吼:“沈清棠!你给我站住!”
她没有站住。
电梯门合拢,金属镜面映出她的脸。
妆容没有花,眼神没有乱。
只是眼眶有点红。
只有一点点。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一点红逼了回去。
【律师楼】
一小时后。
沈清棠坐在顾家律师团的会议室里。
对面是三个穿深色西装的男人,为首的是顾家御用律师方远舟,从业二十年,专打豪门离婚案。
“顾太太。”方远舟推了推眼镜,语气公事公办,“顾总的意思是,和平解决。孩子归顾家,你拿一笔补偿金,从此两清。”
沈清棠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补偿金多少?”
“这个数。”方远舟伸出三根手指。
“三千万?”
“三百万。”
沈清棠笑了。
不是苦笑,是真的觉得好笑。
“我生两个孩子,在顾家当了八年空气太太,你们开价三百万?”
方远舟面不改色:“顾太太,根据婚前协议,您和顾先生的婚姻存续期间,顾氏资产与您无关。这三百万是顾总个人的体恤金。”
“体恤金。”沈清棠重复这三个字,像在品味什么冷掉的笑话。
她从包里拿出一个U盘,放在桌上。
“方律师,你先看看这个。”
方远舟皱眉,接过U盘,插进笔记本电脑。
打开文件的那一刻,他的脸色变了。
“这……这是……”
“城投代持协议。”沈清棠声音平静,“八千万。顾衍之签的字,盖的章。时间是三年前,你们顾氏资金链最紧张的时候。”
方远舟的手微微发抖:“这份文件你怎么会有?”
“当年这笔钱,是我帮你们顾家找的资金方。”沈清棠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以为我只是个会演戏的花瓶?方律师,我大学读的是会计,研究生读的是金融。你猜,你们顾家的账,我手里还有多少?”
会议室安静得可怕。
方远舟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顾太太,这件事……”
“叫沈总。”沈清棠打断他,“离婚协议还没签,但‘顾太太’这三个字,我不爱听了。”
她拎起包,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停下来,侧身看了他一眼。
“告诉顾衍之——要么按我的条件签字,抚养权归我,八千万代持协议我当没看过。要么,我帮他开个新闻发布会,让全城的人看看,顾氏集团的太子爷是怎么做代持、怎么逃监管的。”
“他选。”
门关上。
会议室里,方远舟瘫坐在椅子上,缓缓摘下眼镜。
他从业二十年,打过一百多场豪门离婚案,从来都是他把对方按在地上摩擦。
今天,他被一个女人按在地上摩擦。
电话响了。
是顾衍之。
“方律师,那个疯女人怎么说?”
方远舟沉默了五秒。
“顾总,我建议……您按她的条件签。”
电话那头沉默。
然后是一声摔手机的声音。
【离开】
沈清棠走出律师楼,夜风扑面而来。
她站在台阶上,仰头看着城市的霓虹灯。
手机震了一下。
是闺蜜林微夏发来的消息:“怎么样?”
她回了一个字:“妥。”
林微夏秒回:“姐妹牛逼!晚上出来喝一杯?”
沈清棠弯了弯嘴角,打字:“不了,回去陪孩子。明天开始,要忙了。”
“忙什么?”
“忙一个让他们所有人都后悔的事。”
她收起手机,走下台阶。
高跟鞋踩在台阶上,每一步都很稳。
她知道,从现在开始,她不再是顾太太。
她是沈清棠。
是那个从泥潭里爬起来、手里还握着刀的女人。
——不,不是刀。
是整盘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