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岩川，入学测试时那个中阶土属性单灵根的天才，本届新生里公认的第一人。
这三个月，顾时安每日卯时路过演武场，总能看到他已练得汗透衣背，拳风里裹着的土属性序力一日沉过一日。
听同窗说，他连饭都是啃着粗粮饼在修炼间隙对付的。如今已经能靠着土属性序术，硬扛高年级学员的攻击。
而顾时安，是那个连属性都没有的关系户，在此刻更加显眼，周遭窃窃私语的目光尽数落在他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与看好戏的意味。
所有人都没想到，这场考核，居然这样安排，一场看似实力如此悬殊的对战。
王岩川纵身跳上高台，土黄色的序力在他周身隐隐流转，站定之后，看着缓步上台的顾时安，脸上没有半分轻视，只有郑重。
他对着顾时安抱了抱拳，沉声道：“顾时安，我不会手下留情的，你若撑不住，便早些认输。”
顾时安看着他，抱拳回礼后，右手一翻，那根破棍子便握在了掌心，杖头随意点了点地面，发出一声闷响。
今天要用这破棍子进行战斗，是顾时安思前想后做出的决定，老院长今日在场，他就是要借着这个契机，试一试那暗中盯梢的鼠辈，到底是不是冲着这木杖而来。
他咧了咧嘴，装出一副可怜的样子：“那啥——轻点，我就会两招防身的笨法子。”
高台上，李教习摇了摇头，举起手里的令旗，猛地挥下，高声喊道：“考核，开始！”
令旗落下的瞬间，王岩川周身的土属性序力瞬间爆发，厚重的黄光将他整个人牢牢包裹，双拳紧握，朝着演武台地面青石狠狠一砸！
“土牢术！”
台下的惊呼声印证了顾时安的判断，这土牢术是王岩川的杀招。
有人在喊“新生里没人破得了”，也有人提前起身准备离场。
所有人都觉得，这场比试已经到此为止。
石牢缓缓合拢，顾时安没有躲避，这土牢术在施展时同步施加重力效果，躲避也是徒劳，他任由石牢将自己困住，指尖悄然摩挲着杖身的第一道凹槽，眼底掠过一丝无人察觉的精光。
顾时安心道，来的好，这一招在囚禁自己的同时，也替他遮蔽了外部视线。
石牢之内，岩壁粗糙蛮横，土属性序力层层挤压，裹挟着大地的蛮力。
换做寻常序师，此刻已被逼得气血翻涌，要么耗费序力与蛮力硬抗，要么只能拍墙认输。
顾时安没动用丹田内的序熵本源，甚至连多余的序力都没引动半分，只握着木杖，抬手往冰冷的石墙上轻轻一搭。
“停”。
没有惊天动地的轰鸣，没有耀眼夺目的光芒，甚至连半点声响都没有，但王岩川的土牢术停止了。
“破”。
就在顾时安心中默念破字的瞬间，那座坚不可摧的土牢，竟像冰雪遇到炙热的火炭一般，从内而外悄无声息地散了。
构成石墙的土属性序力，瞬间被顾时安拆解回最纯粹的天地序力，顺着他的杖尖散入空气里，连一丝波澜都没掀起。
三月来，顾时安从来不敢修炼本源之力，每日打坐只是锤炼沟通与牵引之法，他对序力的操纵远非常人可比。
烟尘都没起半点，顾时安握着木杖，依旧站在原地，仿佛刚才那座能困死同窗的土牢，从来就没出现过。
整个演武场，落针可闻。前一秒还震天的欢呼哄笑，此刻尽数卡在了所有人的喉咙里。
在场学子无人能看懂刚才发生了什么，没人能想明白，那座坚不可摧的土牢，怎么会就这么没了？
王岩川站在台对面，脸色煞白，浑身的序力都忍不住抖了起来。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这招土牢术有多扎实，别说同阶新生，就算是高年级的学员，也绝不可能这么轻描淡写地化解，甚至顾时安连半分蛮力都没动用。
“你——你做了什么？”
王岩川咬着牙，强压下心底的惊骇问道。
“我没做什么啊，就是我看你那土牢有个缝，我就用棍子撬了撬”。顾时安一脸的无辜道。
“你放屁！”
王岩川大怒，不再施展任何序术，周身土属性序力尽数裹于双拳，脚步踏动，径直朝着顾时安直冲而来。
顾时安一眼看穿了他的盘算——序术不管用，想靠拳脚近身分胜负。倒是个聪明人。
可他不知，地宫两年，老登就是握着这根木杖，把顾时安的近身搏杀术磨得炉火纯青。
流民洞的童年，顾时安也是靠着近身搏杀，才一次次死里逃生。
顾时安握着木杖，左闪右避，王岩川裹挟着序力的拳头一次次从顾时安身侧滑过，却未伤到顾时安分毫。
王岩川怒气不降反增，出拳逐渐失了章法，体力也在逐渐下降，反观顾时安，一次反击都没有，虽然节节败退，但脚下却有章法，一边躲闪一边围着演武台的边缘转圈，距边缘却始终留有距离。
就这样王岩川追，顾时安闪，台下众人已经彻底没了声音，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台上，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最可气的就是顾时安一边躲闪，嘴里还在不停的絮叨。
“大哥，我真的没干啥，你别生气啊。”
“呦呦呦，别打那啊，打着了得多疼啊。”
“兄弟，咱差不多得了，你别累着。”
王岩川这个气啊，可偏偏顾时安灵活得像一只猴子，他是一拳也打不着他。
就在这时，王岩川被顾时安气得一瞬间失神。
他拳头虽没停，但却被顾时安抓住了破绽，他的拳头冲到顾时安面前的瞬间。
顾时安侧身错步，木杖轻轻一挑，精准地磕在他的手腕内侧。
王岩川只觉得手腕一麻，浑身的力道瞬间泄了大半，顾时安顺势往前半步，杖头轻轻抵在了他的胸口向前一推，王岩川向后一撤步，一脚踏空，直直跌落演武台。
台下瞬间炸响，惊呼之声不绝于耳。
全程只有两招，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也没有任何多余的招式，干净利落，连半分拖泥带水都没有。
王岩川从地上爬了起来，僵在原地。
到现在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站在了演武台的边缘，又是怎么被顾时安一推就下了演武台的。
顾时安握着木杖，依旧是那副不着调的样子，咧嘴一笑：“承让了，承让了。”
王岩川望着顾时安，眼底的不甘未曾尽数褪去，愤怒地冲上演武台大声喊道 “我不服，你怎么破的了我的土牢，你使诈！”
李教习见他情绪失控，就要动手伤人，于是快步上前，隔空一手束缚术，将王岩川压制在原地。
“王岩川莫要输了比试再输了德行！还不认输？”
王岩川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眼里虽满是不甘，但仍是强压下心头怒火。
他收了周身的序力，对着顾时安深深抱拳道：“我认输。”
“比试结束，顾时安胜！”
直到李教习的声音响起，全场才终于回过神来，震耳欲聋的议论声瞬间炸开。
再也没有半分嘲讽，只剩下满场的错愕与探究，大家都不明白，这个无属性的新生，到底用了什么邪门法子，竟然破了土牢术，还轻描淡写赢了本届最强的天才。
他们当然不知道，这便是老登在地宫教给顾时安最珍贵的东西。
世人都觉得，序力只有凝聚成序术、死死攥在手里，才有伤人的威力。都觉得面对序术，唯有以更强的序力硬碰硬，才有破局的可能。
可他们不知道，这些被他们攥在手里、炼化成序术的序力，本就是从天地间借来的。
就像水从河里舀出来装进水囊，不管你把水囊扎得多紧，水终究是河里的。
老登教顾时安的，从来不是什么破敌的巧劲，是直抵本源的道。
就像这世间所有的序术，根基都是最纯粹的天地序力，不管你裹上什么样的壳，捏成什么样的形状，它本还是天地间游离的序力。
顾时安跳下演武台，刚把木杖收入袖口，顺势拍了拍袖口的尘土，仿佛刚才那场万众瞩目的比试不过是随手打发了一只烦人的苍蝇。
谢教习快步走了过来，脸上的担忧还没褪去，又添了几分难以置信，上下打量他半晌才憋出一句：“你小子——藏得也太深了！”
顾时安挠了挠头，刚要打哈哈糊弄过去，谢教习话锋一转，压低声音道：“关院长让你去他的办公室一趟。”
顾时安心里咯噔一下，他抬眼扫过高台角落，老院长的酒葫芦正对着他的方向晃了晃。
顾时安脑海之中瞬间转过无数念头。
关院长，就是那位退隐的老院长，他这时候找自己什么事？
顾时安面上不露半分异样，笑着应了下来：“好嘞，麻烦谢教习了，我这就过去。”
